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张伯就跌跌撞撞冲进了哨所，一张老脸白得吓人。
“哨长！不好了！”他连气都顾不上喘，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蒙古人……蒙古人的大队来了！”
林朔正对着那张简陋的沙盘推演地雷埋设方案，闻言猛地抬起头。王虎手里的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渍溅了一地。
“慢慢说，说清楚。”林朔放下手中的小旗，起身扶住张伯发抖的肩膀。
张伯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俺按您的吩咐，带了两名弟兄，前出三十里侦察。昨夜在鹰嘴崖过夜，天刚蒙蒙亮，就听见动静——地面在震！”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恐：“俺爬到崖顶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全是骑兵！打头的游骑就不下五百，后面还有大队，旗帜多得数不清，看那阵势……少说三千骑！”
“三千？！”王虎倒吸一口凉气，“咱们哨所满打满算才五十号人！这他娘的……”
林朔眉头紧锁，快步走到窗边。远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看似平静，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正在变得紊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搅动的水面。
“方向？”他问。
“正朝咱们哨所来！”张伯声音发颤，“按他们的行军速度，最迟明晌午就能到！”
哨所里顿时一片死寂。
五十对三千。这不是战斗，是屠。
林朔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王虎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张伯佝偻着背，却咬着牙挺直了腰杆；门外几名听到动静的士兵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这就是他的兵。一群衣衫褴褛、装备破旧，却在襄阳城下坚守了五年的边军。
“怕吗？”林朔忽然问。
王虎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怕个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怕。”张伯却老实承认，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林朔，“但怕也得打。咱们身后就是张村、李庄，上千口子百姓。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林朔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屋内的压抑。
“说得好。”他走回沙盘前，拿起那面代表蒙古骑兵的小旗，“怕，是人之常情。但我们是兵，兵的天职就是——让该怕的人怕我们。”
他“啪”一声将那面小旗在沙盘上的某处。
“三千骑，听起来吓人。但仔细想想——”林朔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他们为什么要来打我们这个小哨所？”
王虎挠挠头：“还能为啥？蒙古蛮子贪呗，见着宋军就想咬一口。”
“不对。”林朔摇头，“如果只是为了拔掉一个哨所，派五百骑绰绰有余。三千骑，这是要打一场硬仗的配置。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我们。”
他指向沙盘上蜿蜒的山路：“你们看，从我们哨所往东三十里，就是白河渡口。那是襄阳外围少数还能通行的补给线之一。如果蒙古人拿下渡口，就能彻底切断襄阳与北岸的联系。”
“所以咱们是绊脚石？”王虎瞪眼。
“不。”林朔嘴角勾起，“咱们是鱼饵。”
他拿起代表地雷的小木块，一枚枚摆在沙盘上：“三千骑兵，行进需要宽阔通道。这附近最适合大规模行军的地形只有两处：一是东边的官道，但那边有咱们的烽燧体系，一有动静襄阳就能知道；二是……”
他的手指落在一处狭窄的谷地。
“黑风峡。”张伯脱口而出，“那地方两面峭壁，中间通道最宽处不过三十丈，长三里有余。”
“正是。”林朔眼中闪过冷光，“如果我们是蒙古先锋官，会选择哪条路？”
王虎一拍大腿：“肯定是黑风峡！隐蔽，又近！”
“所以。”林朔将最后一枚地雷木块按在峡谷出口，“他们不是在追击我们，而是在按照既定路线行军。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在这条路上，付出代价。”
屋内的气氛悄然变了。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开始升腾——那是猎人在陷阱布置完毕，等待猎物踏入时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期待。
“可是哨长，”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开口，“就算用上全部五十枚地雷，也炸不完三千骑兵啊……”
林朔看了他一眼：“谁说要炸完三千？”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弓，随手拉了拉弦：“战争不是算术题。我们要做的不是全歼敌军，而是打疼他们，打乱他们，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五十枚地雷，如果埋设得当，足以制造一场让先锋部队崩溃的混乱。骑兵最大的优势是速度和冲击力，一旦阵型被打乱，陷入恐慌，他们就是活靶子。”
他放下弓，环视众人：“更何况，我们有的不只是地雷。”
“系统。”王虎眼睛一亮。
“对。”林朔点头，“附魔弩箭还有多少？”
“全队齐射的话，够三轮！”王虎立刻回答，“每轮二十支，三轮六十支！”
“足够了。”林朔走回沙盘，“我们在峡谷两侧高点设伏。地雷引爆后，蒙古军必然陷入混乱，这时弩箭覆盖射击，专射军官和旗帜。只要打掉指挥系统，三千人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看向张伯：“张伯，你再辛苦一趟，带两个人去黑风峡实地勘察。我要知道每一处可以设伏的位置，每一段适合埋雷的地形。”
“是！”张伯挺直腰板。
“王虎，整顿全队，检查所有装备。附魔武器优先配发给弩手和刀盾手。”
“明白！”
“其余人，”林朔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今好好休息，吃饱睡足。明……咱们去给蒙古人上一课。”
“课名就叫——”他微微一笑，“《科技修仙是怎么碾压传统骑兵的》。”
士兵们愣了片刻，随即哄堂大笑。
那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是啊，他们有哨长，有系统，有那些蒙古蛮子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的黑科技。
三千骑兵？听起来很吓人。
但吓人的东西，往往死得最快。
张伯带着人匆匆离去，王虎开始大声吆喝着整顿装备。林朔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黑风峡上。
三千骑。
这将是灵能地雷的第一次实战检验，也是试验小队的生死考验。
赢了，哨所就能在襄阳外围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引起高层的注意。
输了……
林朔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不会输。
前世他能在实验室里攻克一个个技术难关，这一世，他就能在战场上打赢一场场看似不可能的仗。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在。」
“计算黑风峡最优埋雷方案，考虑地形坡度、土壤硬度、敌军可能行进路线。”
「正在分析……需要实地勘察数据补充。」
“先做推演。我要三种方案：最大伤型、最大混乱型、持续阻滞型。”
「开始推演。预计用时：一刻钟。」
林朔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峡谷的三维模型。系统淡蓝色的光点在其中流转，模拟着爆炸的冲击波、骑兵的溃散路径……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尽。
战云，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