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清瘦的身形,此刻还穿着衬衫——装什么从容呢?
许多队长心底窜起了火苗,本就躁动的空气仿佛又被添了把柴。
非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此刻的江黎感觉自己像被一群狼环伺,四周的气氛逐渐绷紧如弦。
他当然明白——自己的话又被过度解读了,他们认定这是轻视。
唉,真是多说多错。
往后还是沉默为好。
否则每句话都要被反复咀嚼……太累。
***
“苏队长,请吧。”
江黎目光扫过周围,随意开口。
苏友朋听见自己被点名,温文一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黎只回以微笑,不敢再多言,生怕再引发什么曲折的联想。
不如就这样安静笑着更省事。
其他兄长纷纷为苏友朋助威,衬得江黎这边格外冷清,无人应援。
他倒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相对而坐。
“开始前要不要放点狠话?”
小齐哥在一旁打趣。
“不必了吧。”
江黎语气平淡。
苏友朋却顺着玩笑接道:“小心了,我平时可是有训练的。”
“嗯。”
两只右手在桌面上交握,蓄势待发。
直播间的闲人们开始起哄吆喝,有人甚至在弹幕里设起了口头 ** 。
周遭多数目光都聚在苏友朋身上。
单论体格,他比江黎显得更结实几分。
江黎身上那件衬衣收得略紧,人也从未在镜头前展露过身形线条,落在众人眼里便难免被归作清瘦一类,甚至透出几分单薄易碎的气息。
小齐哥见两人各自摆开架势,出声提醒道:“以切磋为主。
都预备好了?”
“好了。”
“嗯。”
苏友朋与江黎先后应声。
围观的几位兄长屏息凝神,视线紧锁二人。
心底早有判断——若无意外,胜者该是苏友朋,这几乎是共识。
开始!
小齐哥令下的一瞬,苏友朋手腕倏然发力,抢了半拍先机。
他想打江黎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旁人,或许真会因此失了平衡。
可江黎只微微沉腕,右臂如生了般纹丝未动,竟将那股突袭的力道稳稳接住。
苏友朋眼神一凛,意识到众人对江黎的力量估算有误。
他凝神屏息,将浑身气力灌入右臂。
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力,江黎的手臂始终稳如磐石。
抬眼看去,对方神色从容,眉宇间不见半分勉强。
一股不甘骤然涌上心头。
苏友朋再度绷紧肌肉,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周围几位兄长见他面色微红、气息渐重,不似作伪,而江黎却依旧淡然自若,不禁面面相觑。
莫非这年轻人一直藏着实力?私下里竟练过不成?
就在此时,江黎腕部忽地一沉。
砰。
一声闷响,苏友朋的手背已被轻巧而彻底地压在了桌面上。
现场静了一刹。
直播间的屏幕却骤然滚过层层叠叠的惊叹。
“我没看错吧?江黎……原来这么厉害?”
江黎神色自若地握住对方的手掌,指尖收拢的力度平稳而克制。
苏友朋眉头微蹙,腕部肌肉骤然绷紧,手背浮起淡淡的青筋。
两只手臂在镜头前形成微妙的对峙,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关节摩擦声。
“停!”
裁判的哨声落下时,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苏友朋松开手掌,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这力气……”
江黎只是颔首微笑,起身时衣袖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到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并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隆起,更像是长期自然锻炼形成的柔韧弧度。
接连三位挑战者上台又离场,计时器的数字一次比一次短暂。
场边窃窃私语的议论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座椅挪动的窸窣声——越来越多的人直起身子,目光聚焦在长桌两侧。
第四位退场的杜德维走到候场区,与下一位准备者擦肩时压低声音:“别轻敌。”
他的右手还在无意识地舒张握拢,指尖残留着被压制时的酸麻感。
当裁判念到第七个名字时,场边仅剩两人。
齐秦解开衬衫袖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小麦色的小臂。
他经过吴建豪身边时拍了拍对方肩膀:“我先去试试深浅。”
长桌两端重新落座。
工作人员递来毛巾,江黎接过时道了声谢,指尖燥稳定。
齐秦转动着左手腕的金属腕表,表带在灯光下掠过一道银弧:“年轻人,手下留情啊。”
“您说笑了。”
江黎将手肘抵在软垫上,掌心向上摊开。
这次裁判换成了节目导演。
他扶了扶眼镜,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掌间停留片刻,突然挥下手臂:“开始!”
齐秦的发力像水初涨——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压力,随即骤然转为汹涌的劲道。
江黎的手背微微下倾了五度,腕骨突出的弧度在镜头特写里格外清晰。
但他很快稳住了态势,那些线条流畅的肌肉此刻绷成坚硬的束状,仿佛古琴上骤然拧紧的丝弦。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拉锯。
桌角摆放的矿泉水瓶里,水面漾开细密的同心圆。
江黎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量如水般奔涌,几乎要冲破他手指的禁锢。
他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收拢,骨节在皮肤下隐隐泛起白色。
那人颈侧青筋逐渐浮起,像细藤蔓缠绕古树。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面容因过度用力而略显紧绷。
江黎心中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劲道竟不似知天命之年应有的状态。
他沉住气息,五指缓缓收紧。
衣袖下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直,棉质布料被撑出清晰的起伏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裂痕。
围观者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截看似单薄却暗藏爆发力的手臂上。
僵持片刻后,对方终是松了力道,摇头笑道:“后生可畏。”
声音里带着喘息,却依旧保持着从容气度。
“您这手劲才叫人意外。”
江黎松开手掌,指腹残留着发麻的触感。
最后登场的是吴建昊。
他脱下外套时,匀称的肌肉在灯光下镀着薄汗,引得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
几个炫耀力量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自信几乎要从每一个舒展的弧度里溢出来。
众人交换着眼神,都觉得这场较量已无悬念。
两人在方桌前坐定,手掌相握的瞬间,江黎立刻感受到截然不同的压迫感——那是一种经过长期锤炼的、充满控制力的劲道。
他调整呼吸,将力量缓缓灌注于腕部。
“开始!”
喝令声落,江黎腕部骤然发力,手背浮现出淡青色脉络。
四周的助威声浪般涌来,他却在喧嚷中捕捉到两人骨骼细微的摩擦声,像两段正在较劲的老竹。
吴建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咬紧牙关,小臂肌肉虬结隆起。
空气里弥漫开胶着的张力。
周围响起的助威声此起彼伏,吴建昊的名字在空气中回荡,江黎心中了然。
一道裂帛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江黎臂膀处迸发。
那声响虽不震耳,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的目光循声聚焦,随即纷纷凝固。
只见江黎的衣袖竟被绷紧的肌理硬生生撑开数道裂口。
这情形着实骇人。
须知他们这些艺人平所着衣物,用料考究,质地绝非寻常市售服饰可比。
此刻竟被生生撕裂。
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在他手臂布料上蔓延开来。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人瞠目。
这江黎平不显山露水,谁曾想竟藏着这般体魄。
“真是深藏不露,江黎定然长期锤炼。”
“这般爆发力着实惊人,先前谁说他是弱质之流?”
“以他的身形而论,这力量实在不合常理。”
“难怪敢放言以一敌八。”
“这般威势,怕是只有首季节目里那两位能与之一较高下。”
“说起首季,那位可是横扫全场……”
“没料到这一季竟是江黎大放异彩。”
直播画面里,弹幕如水般涌动。
现场,随着江黎持续加力,吴建昊很快便显颓势。
片刻沉寂后,哥哥们相继击掌喝彩。
男儿天性慕强,江黎凭着实打实的本领赢得了众人的敬意。
“江黎,佩服。
平如何练的?瞧着并不魁梧,这身筋骨当真了得。”
吴建昊虽败,却未失风度,坦然赞道。
“吴队若再加半分劲道,输的便是我了。”
江黎淡然一笑,适时收敛锋芒。
待主持人宣布腕力较技的最终胜者,这场比试便算尘埃落定。
众人各自散去,返回居所。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宿舍区已悄然苏醒。
几间屋内人影晃动,低声交谈夹杂着洗漱的水流声,偶有不成调的哼唱和零星的玩笑。
话题谨慎地绕开了某个名字,仿佛那是一个无需言明的禁忌。
镜头无声滑过走廊,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屋内一片静谧。
床上的身影裹在薄被里,呼吸匀长,与门外渐起的细微喧嚷恍若两个世界。
窗外的天色才刚泛出鱼肚白。
一些早起的观众注意到画面角落的时间标记,忍不住发出疑问——这就睡了?夜还未深呢。
画面淡出,又亮起。
清晨的光线明亮了许多。
走廊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牙杯碰撞的轻响,以及压着嗓门的说笑。
活力正一点点填满这座建筑。
而那个房间依然安静。
被子隆起一团,一动不动。
屏幕上掠过几行快速跳动的评论。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突兀却不算刺耳。
镜头依然对着那张床。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臂,在床头柜上摸索片刻,抓住震动的手机,迅速缩回温暖的遮蔽之下。
“……喂?”
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闷闷的。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观众无从得知。
下一秒,被子突然被掀开。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柔软的布料从肩头滑落。
晨光恰好落在他 ** 的上半身,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那并非刻意雕塑的夸张块垒,而是蕴含着某种内敛力量的、自然锻炼形成的体态。
短暂的静默后,屏幕上评论的滚动速度陡然加快。
镜头里,坐在床沿的人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尚未挂断的电话,用带着初醒沙哑的嗓音,含糊地吐出一句问候:
“早上好啊。”
江黎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指节抵住发胀的太阳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