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材料领域内最高级别的会议之一。
她要带我去,把我引荐给几位国际权威。
“到时候多拍些合影。”
她当时一边帮我调整报告用的PPT一边说,“让那些总说你是沾我光的人看看,你沈聿自己的实力有多硬。”
我那时嘴上说着不在意虚名,心里却被熨帖得温暖。
这么多年都一起走过了,我以为我们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现在只觉得假得可笑。
“你们去吧。”
“我近期交接工作多,还要准备越冬培训,抽不开身。”
宴席过半,我走到室外的露台透气。
深秋夜风已带寒意。
黎嫣跟了出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
她抓住我的手腕。
“沈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抽回手。
黎嫣气极反笑:“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科考申请不是可以撤销吗?这么小一件事值得生这么久的气?”
“我问过梁洲了,他说后来想起来不妥,正打算告诉你,你自己先发现了。就算你没发现,他也会提醒你撤销!”
我点点头:“那我真该谢谢他。”
“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跟我说话!”
她松开手,环抱双臂,语气强硬。
“下个月的德国峰会,你必须跟我一起去。这是我早就答应你的,对你的学术履历很重要!”
说完她转身就走。
出发前的子忙碌而平静。
接种各种疫苗,进行极寒生存训练。
学习冰川钻探和天文观测的基础作,将手头的研究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归档。
心态变了,看事情的角度也变了。
南极不再是惩罚,而是一个彻底抽离、重新审视自我的机会。
临走前一夜,陈默给我饯行,挑了一家新开的、有格调的餐厅。
他看着我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忍不住问:“你真放下了?我看黎嫣最近朋友圈,和梁洲一起出席各种活动的频率更高了,组里人都在传……”
我没接话。
饭后路过学校的老实验楼,我独自走了上去。
楼顶天台空旷无人,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展。
博士一年级,我第一次独立负责的实验连续失败三次,崩溃地躲在这里。
是黎嫣找到我,指着远处灯火说:“看,你的失败,在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里算什么呢?生活是自己的,我们努力过就好,结果一次不行还有两次三次、无数次,你不会被它打倒的对不对?”
后来,这里成了我们分享压力、憧憬未来的秘密基地。
工作第三年,我首次带队参与国际竞标,模拟答辩时被外籍评审质疑得体无完肤。
是黎嫣站起来,用流利的德语清晰地陈述我的设计思路,驳回了所有非议,为我赢得了继续的机会。
答辩结束后,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胀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
就是从那时起,我下定决心非她不可。
过往种种,如今想起,依旧清晰,却已掀不起波澜。
风很大,我拉紧了外套。
手机震了一下,是集训基地发来的最终通知,附带了行李清单和注意事项。
我回复:“收到,按时报到。”
手机振动起来,是母亲。
我接起,那头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