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界面上,“撤回申请”的按钮是灰色的。
但旁边有一行小字:“材料已提交,如需更改,请于今16:00前联系负责人工审核撤销。”
我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三点十分。
同实验室的师弟敲了敲门:“沈师兄,楼下有人找。”
梁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站在初秋的阳光里,笑容净。
“师兄。”
他把一杯咖啡递过来,“刚和黎师姐通完电话。她说周末组里想组织去国家天文台参观,顺便野营。她让我来问问你我去,合适吗?”
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我接过咖啡,没说话。
梁洲挠挠头,有些无措的样子。
“师兄,你别误会。我就是怕你介意。黎师姐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着,要是因为我让你们闹别扭,那我就不去了。”
“那就别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是来问我的意见吗?”
我把咖啡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我的意见是,别去。”
电梯“叮”一声响。
黎嫣穿着实验白大褂走出来,看见我们,眉头立刻蹙起。
“梁洲,不是让你在休息区等吗?”
“师姐,我来问问沈师兄的意见……”
梁洲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怕师兄不高兴。”
黎嫣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自然。
“傻不傻?问他做什么?我让你去就去。”
梁洲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又有些忐忑地看向我。
黎嫣转向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你看看梁洲,事事考虑你的感受。你呢?对师弟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指向梁洲:“他考虑我的感受?这三个月,他借着请教的名义,多少次深夜单独找你讨论问题?组会展示,他做的PPT里用的核心数据,是我还没公开的预印本成果,谁给的?”
“我是你男朋友,也是这个的共同负责人!他这说严重了是核心数据。”
“一口一个师姐叫得亲热,到底安得什么心呢?”
梁洲的脸色白了。
黎嫣盯着我,眼神冰冷。
“沈聿,你够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刻薄?那数据是我让他参考学习的,为了帮他开阔思路!你满脑子都是什么龌龊想法?”
“梁洲谦虚好学,从不跟你计较。你现在给他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几乎要笑出来。“我给他道歉?凭什么?”
黎嫣下颌线绷紧了。
“沈聿,你别太过分。”
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我看着她护在梁洲身前的姿态,忽然觉得这七年像个笑话。
“那分手吧。”
黎嫣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
“行,随你。别过几天又后悔,来求我。”
她拉了一下梁洲的袖子。
“我们走,别理他。周末天文台,照常去。”
回到电脑前,系统页面还开着。
离撤销申请的截止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开始搜索南极中山站的资料。
越冬队员的选拔标准。
极夜期的心理适应指南。
以及我做的材料研究能否通过远程协作或调整方向继续。
时间无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