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何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我在这个部门了八年。优秀员工，一次都没评上。
不是没报过。
每年吴国栋都说：“小杨，你是老人了，让让新同事，下次一定有你。”
下次，下次，下次。
八个下次了。
下午三点半，我在折叠桌上改方案。张总那边的细节，有几处需要调整。
孙晴从我旁边路过。
她停下来，往我屏幕上瞟了一眼。
“姐，你这个方案模板是不是太老了？”
我没抬头。
“现在谁还用Word做方案啊，我在学校的时候都用Notion了。”
我抬头了。
她看着我的屏幕，表情很真诚。不是故意嘲讽。她是真心觉得我的方式“落后”。
“这个模板是客户要求的格式。”我说。
“哦。”她想了想，“那你可以跟客户说一下嘛，换个更好看的。”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月薪五万。连客户要求什么格式都不知道。
四点钟，刘芳发消息给我。
“慧姐，你看部门群了吗？”
我打开群。
吴国栋发了一个通知：本月部门聚餐，周五晚上，提前庆祝Q3收官。
下面跟了一条：@孙晴 小孙，你有什么想吃的？你来选地方。
孙晴回了一个链接。一家料店。人均四百。
平时我们部门聚餐，吴国栋定的预算是人均一百二。
刘芳又发消息过来：“人均四百。上次你提议团建去密室，吴总说预算不够。”
我没回。
退出微信，继续改方案。
晚上加班到八点半。
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路过孙晴的工位。
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一个购物网站。
桌上那束花已经有点蔫了。
但还立着。
我走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
凉水。
我弯下腰，捧了一把水洗脸。
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衬衫领口。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四岁。眼下有两团青。上个月新长的白头发还没来得及染。
我拽了两张纸巾，擦脸。
把衬衫领口拉了拉整。
关灯。
回去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
周四。
我在会议室给张总打电话，确认下周的方案终稿。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张总那边有三处修改意见，我逐条记下来。
挂电话之前，张总说了一句：“小杨，跟你这么多年了，别人我不放心，你办事我踏实。”
“张总放心，下周一准时给您。”
我挂了电话，出来。
吴国栋正好路过。
“张总的电话？”
“是，他有几处修改，我周末加班改一下，周一给他。”
“嗯。”吴国栋点了一下头，“辛苦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小杨，张总那个，你下周汇报的时候，走我的PPT模板，署名统一写部门。”
“什么意思？”
“就是……你知道的，马总那边看的是部门成绩。署个人名字不太合适。你做的我心里有数，年底奖金不会少你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署名写部门。
去年的年终述职，吴国栋的PPT里，张总这个客户写的是“吴国栋主导开发及维护”。
前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