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和祝叶长大了,我们还结婚了。我们不能跟小孩子一样每星期分到一个鸡腿了。
院长生了病,被她的儿子接走了。
她嘱托她一个办水泥厂的朋友照顾我们。
我们租下了这个朋友的小房子,祝叶则去他的水泥厂里打工。
房间很小,每次我坐在床上就能闻到祝叶在门口传来的汗味和石灰味。
祝叶说我的鼻子很离谱,怎么可能像狗一样隔着一扇门还能闻到汗味,肯定是骗他的。
而且他怎么可能这么臭。
我抱着他,告诉他不臭,这只是他的味道而已。
他问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的吗?
我认真地思考。
「应该是鸡腿味的。」
于是他真的掏出一个鸡腿给我。
「我就说你是骗我的吧?」
「不然你怎么连鸡腿味都闻不出来。」
我啃着鸡腿,就这样过了五年。
这个朋友也老了,但是是和院长不一样的老,祝叶纠正我,是死了。
我和祝叶只能从这个小房子离开。
可能对于这个小房子来说,我们也死了。
6、
祝叶长大了,还是一个丑八怪。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也还是个瞎子。
我们走了很多地方,直到有个人跟我们说,我们这样的人,很适合去乞讨。
我问他什么是乞讨,他说还真是个傻子,就是演乞丐懂吗?跪在人多的地方,求他们给你钱。
我听懂了,但是我不够聪明,祝叶也只比我聪明一点点。
我们打算跪在车站里,那是我知道的人最多的地方。
不过祝叶说,应该先有一个牌子,写自己很可怜,然后让大家给一点钱。
我说太好了,还好我学过写字。
吴烟说得对,学一点字将来肯定有用的。
可是我忘记了,我学的是盲文。
于是我们跪了很久,没有人理我们。
祝叶思考了一会儿,说或许我们应该再有一个碗。
他又去垃圾桶里翻出来一个碗。
我听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希望有人停下来,往碗里面投一个硬币。希望那个清脆的声音打破这些来来往往的声音,只要一下,一下就好。
后来来了一个女生,祝叶说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她把手里的鸡蛋糕都给了我们,又掏出口红在我们的板子上写字,她说,这样别人就懂了。
我说谢谢你。
她走了,马上又气喘吁吁地回来,给了我们一袋烧饼和一大桶矿泉水。
祝叶说她穿得也破破烂烂的,身上一堆布条子。
我说祝叶你真是个笨蛋,这样好的人穿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祝叶点点头。
他还是个笨蛋,我又看不见他点头。
于是他抓住我的手。
他说小优你越来越聪明了。
后来又有一个人,哦不是,是一辆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一个只有一条腿的男人趴在用手滑动轮子的板车上,他停下来,给祝叶看他的板子,祝叶说看不懂。男人说:「现在乞丐都要支持微信支付宝了,知道吗?」
「你们有手机吗?」
祝叶摇摇头,我也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轮子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但还是有人往我们的碗里放钱,只不过没有那种叮一声的清脆声音,只有轻飘飘的纸币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