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按下那个“1”之后，群里铺天盖地的“1”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归属感。仿佛只要跟着这群人，明天就能坐着火箭直冲云霄，把所有烦恼都甩在身后。
胖子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兄弟，看到没？全群都在等！群主刚刚又发了一份研报截图，说‘中科动力’的目标价至少30块，现在才18，至少还有两个涨停的空间！明天开盘就往里冲，你这3万扔进去，翻一倍，十万块不就到手了？”
翻一倍。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林川的脑海里盘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顺利做完手术，母亲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但他没有立刻下单。
那个被到绝境的社畜，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的谨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所谓的“尽职调查”。
他打开手机里那个尘封已久的APP，点开“中科动力”的股吧。
满屏的红字和感叹号，像打了鸡血一样。
“《重大利好！机构席位连续三扫货，明天一字板预定！》”
“《家人们，别犹豫了，这波不上车，后悔一辈子！》”
“《技术分析：W底确立，MACD金叉，主升浪开启！》”
他快速滑动屏幕，粗略地数了一下。
看涨帖，172条。
看跌帖，只有5条。其中一条还是骂人的：“这票庄家太坏，上次套我半年，祝你们都被套死！”
他又切到微博，搜索话题“#中科动力明天还能涨停吗#”。
话题热度已经冲进了同城热搜榜前二十。评论区里，更是清一色的狂欢。
“上车上车！今天晚上不睡觉，明天开盘就按涨停价挂单！”
“已经把准备买电脑的钱都转进去了，冲了！”
“别说了，车门已经焊死，谁也别想下车！”
林川看着这些狂热的言论，心脏越跳越快。一种“难道我真的要错过这个时代”的恐惧感，开始慢慢侵蚀他的理智。
所有人都说它能涨。
所有人都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机会，那还是机会吗？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的火花，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他关掉那些嘈杂的APP，点开了Excel。
他新建了一个表格，在第一行输入了标题：【韭菜情绪指数表】。
下面分了几列：期、个股代码、看涨帖数量、看跌帖数量……
然后，他在最后一列，给自己设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算法”：
韭菜指数 = 看涨帖数量 / (看涨帖数量 + 看跌帖数量)
他回到股吧，将“中科动力”的数据填了进去。
看涨帖：172。
看跌帖：5。
他在Excel里输入公式：=172/(172+5)。
按下回车，一个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0.97。
接近1的数值，意味着市场情绪已经达到了极度狂热的程度。
林川看着这个数字，后背莫名地冒出一层冷汗。他在Excel表格旁边，用鼠标的批注功能，写下了一句自嘲的话：
“红得这么离谱，我要么赚疯，要么被当韭菜割得连都不剩。”
就在这时，他鼠标无意中一点，屏幕跳转到了另一只的页面。那是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盘股，名字叫“蓝海科技”，股价只有8块多。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的股吧。
与“中科动力”的热火朝天相比，这里简直是门可罗雀。
最新的帖子还是三天前发的，总共只有十几条。有人在问：“这票还有人在吗？”下面零星几个人回复：“在，装死呢。”“套牢了，不看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看涨的帖子大概有七八条，看跌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没人吹票，也没人咒骂，一片死气沉沉。
他点开F10资料，看了看公司的财报。业绩很普通，不算好也不算坏，但至少是盈利的，没有ST的风险。
他鬼使神差地，也将“蓝海科技”的数据填进了他的【韭菜情绪指数表】。
看涨帖：8。
看跌帖：7。
计算结果：0.53。
一个近乎中性的数值。
林川看着这个“0.53”，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刺眼的“0.97”，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踏实感。
“中科动力”像是挤满了人的热门景点，所有人都往里冲，生怕去晚了就没位置了。而“蓝海科技”则像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虽然破败，但至少不挤。
如果……如果大家都去追那个热门的龙头，那谁来抬轿子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打开交易软件，看着自己账户里那笔刚刚到账的5万块（自己的3万+贷款2万），心脏又开始狂跳。
梭哈“中科动力”，可能一天就能赚回父亲的手术费，也可能一天就亏掉一半。
而“蓝海科技”……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立刻梭哈，而是小心翼翼地输入了“蓝海科技”的代码，在买入价格一栏填了当前的市价，数量一栏，他只输入了500。
点击“确认”。
“委托成功。”
成交回报很快传来，他花掉了4000多块钱。账户里，持仓那一栏清晰地显示着：
【蓝海科技，持仓数量500股，浮动盈亏0.00】
看着那个“0.00”，林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没赚没赔，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一些。他对自己说，这只是试水，是投石问路。如果明天涨了，说明自己这个“韭菜指数”有点道理。如果跌了，就当是交了学费，至少亏得不多。
他关掉软件，强迫自己躺下睡觉。
可躺在床上，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边是“龙头实盘交流2群”里“明天板上见”的疯狂呐喊，另一边是自己那个“0.53”的冷冰冰的数字。
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你是不是怂了？林川！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都冲进去的地方，一定是陷阱。”
“万一是真的呢？你明天看着它涨停，会后悔一辈子！”
“不赌一把，他可能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父亲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懊悔和贪婪，像两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无尽的内耗中，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手机刺眼的屏幕亮光弄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时间。
可刚一拿起，一条来自券商APP的推送通知，就霸道地占据了他整个锁屏界面。
【XX证券】您持有的蓝海科技（300XXX）开盘上涨8.7%。
声明：故事中所有、平台、人物皆为虚构，不构成任何建议，严禁现实照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