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似乎想躲，但“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武修文冰凉的手指如同铁箍，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瞬间收紧！
“呃——！”窒息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血液冲上头顶，耳中轰鸣。武修文将他死死抵在墙上，手臂肌肉贲张，脸上是混合着痛苦、疯狂和快意的扭曲表情。
“说！你是怎么骗芙妹的！说啊！！”武修文嘶吼着，手指越收越紧。
杨过双脚渐渐离地，徒劳地挣扎，双手去掰武修文的手，却因窒息而力量迅速流失。
他的脸涨得发紫，眼球微微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那熟悉的、冰冷的、濒临绝境的恐惧感，竟让他体内沉寂的巴虺之力，发出了一丝兴奋的悸动。
武敦儒在一旁看着，起初是解恨，但见弟弟下手如此之重，杨过眼看就要不行了，心中又掠过一丝慌乱：“修文！别……别闹出人命！”
他想上前阻止，却又犹豫。万一芙妹真的……这杨过死了，或许……也不错？
就在杨过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刹那，求生的本能与蛰伏力量的低语合二为一。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如同破开水面的冰棱，刺穿了他混沌的脑海。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
《大千录》……祭献……痛苦……换取力量！
他不再试图去掰开脖颈上的手，反而垂下了挣扎的手臂。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五指微微颤抖，因缺氧而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
武修文和一旁的武敦儒都愣了一下，不知他要做什么。
只见杨过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猛地抓住了左手的小指！
然后，在武修文惊愕的目光中，在武敦儒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咔吧！”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杨过竟生生将自己的左手小指，反向折断！指骨刺破皮肤，白森森的一截突兀地翘起，鲜血瞬间涌出。
难以想象的剧痛沿着手臂炸开，冲上大脑，却奇异地缓解了窒息带来的濒死感，甚至带来一种扭曲的清醒。额间那道竖痕，在这一刻猛然灼热，仿佛一只冷酷的眼睛霍然睁开！
折断的指骨，并未只是断裂。在涌出的鲜血和某种无形力量的包裹下，那截带着碎肉和血丝的白色指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重塑、打磨，变成了一颗长约寸许、尖锐无比、泛着冰冷骨质光泽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武修文甚至没来得及从这自残的诡异一幕中反应过来，更没理解那截断指为何会变成那种模样。
他只看到杨过那双因窒息和痛苦而布满血丝、此刻却亮得骇人、仿佛燃烧着幽火的眸子，死死盯住了自己。
杨过的右手沾满自己的鲜血，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那骨质“”尾部猛地一弹！
“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武修文身体猛地一僵，掐住杨过脖子的手瞬间松了力道。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眼中充满了极度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口。
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衣衫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没有太多血迹渗出。
但一股冰冷、麻木、随后转为灼烧般的剧痛，正从那个小孔迅速向全身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坚硬、尖锐、冰冷的东西，击碎了他的骨，钻入了他的心脏，然后停在了那里。
“呃……”他想说话，却只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喉头一甜，大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口腔，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他自己的衣襟上，鲜红刺目。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两步……伸手徒劳地想去捂住口，眼睛却还死死瞪着靠在墙上、正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杨过。
杨过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幽暗，却让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武敦儒如坠冰窟。
“修……修文？”武敦儒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恐惧。他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
武修文张了张嘴，更多的鲜血涌出，他看向哥哥，眼中最后的焦距开始涣散，那里面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巨大困惑和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哥……他……他……”他没能说完，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彻底扩散。
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沉重的身躯软软地倒在了武敦儒怀里，眼睛仍旧圆睁着，望着桃花岛膳厅那绘着碧海生图案的穹顶，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武敦儒抱着弟弟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低头看看弟弟前那个微不可察的伤口，又抬头看看对面墙上，那个折断了自己手指、此刻正缓缓直起身、眼神幽深如古井的俊美少年，再看看地上那滩属于杨过的、混着一点奇怪骨屑的血迹，以及弟弟嘴角、衣襟上迅速扩大的猩红……
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不是对武力不敌的恐惧，而是对眼前发生之事完全无法理解、超出认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弟弟死了？
被杨过……用一折断的、变成了怪东西的手指……死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啊——！！！！”一声凄厉、恐惧到极点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武敦儒僵硬的喉咙，响彻了整个寂静的膳厅，远远传了出去。
杨过站在那里，左手小指处传来阵阵钻心的抽痛，断口血肉模糊，但流血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麻痒——那是巴虺之力在自发修复这“献祭”后留下的创伤。
他听着武敦儒那非人的惨叫，看着地上武修文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人的恐慌。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看，这就是代价。
你们我的。
而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只能往前走，走向更深的黑暗。
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疑的呼喝，正在迅速靠近。
桃花岛的清晨，被一声惨叫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彻底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