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越沉默。
瑞昌科技的是第一个让我停下来的。
这个客户已经跟了两个月,一直没推进。原因很简单——负责的人是钱卫东本人,他挂名但不跟进,客户那边已经在问“你们到底还做不做”。
我给客户打了个电话。
对方说:“你是新接手的?太好了,之前那个钱总……算了不说了。你看看能不能重新做个方案。”
我花了一周做了方案。
方案做完,我发给钱卫东审批。
他看了三天没回复。
第四天,孙莹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份方案。
一模一样的框架。
标题页上写着:「瑞昌科技方案——负责人:钱卫东 / 协助:孙莹」
没有我的名字。
我看着屏幕,手指按在鼠标上,没动。
群里的反应很快。
“钱总牛”“方案做得好专业”“这个客户拿下来年终奖稳了”
一排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对话框关了。
那天中午,部门集体去楼下新开的湘菜馆吃饭。
我坐在工位上,外卖还没到。
他们从我工位前经过,一群人说说笑笑。
孙莹走在最后面,看到我,笑了一下。
“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她已经走过去了。
那个“啊”字的尾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有人停下来等我回答。
外卖到了。酸辣粉,微辣。我一个人吃。办公区空荡荡的,所有的灯都亮着,所有的椅子都空着。
只有我这一块亮着屏幕。
筷子碰到碗边,叮的一声。
很响。
——
但方案的事,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是因为署名。
是因为方案本身有问题。
我看了孙莹发的那版“方案”——框架是我的,但细节被改了。报价虚高了18%,供应商那边的成本数字和我查到的实际报价对不上。
差额大概在四十几万。
我没声张。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整栋楼只剩安保的灯亮着。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显示器的光照着脸。
不是在加班。
是在对账。
钱卫东过去两年经手的,我全部调了出来。
每一个的报价、成本、供应商合同、实际打款——一笔一笔对。
第一个:报价和实际成本差了12%。
第二个:16%。
第三个:23%。
差额去了哪里?
供应商那边有两家是同一个法人。
法人叫钱红军。
我查了钱卫东的档案。紧急联系人:钱红军,关系——弟弟。
十一点半。
我关了电脑。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牌发着绿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上。
我锁好抽屉,拎包走了。
没有加班费。
也不需要。
——
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小周,周六有空吗?见一面。”
马志远。集团总经理。也是这三个月里,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周六在一个咖啡馆。马哥穿着休闲装,不像平时在集团总部那样板着脸。
“怎么样?适应了吗?”
“适应什么?”我笑了一下,“适应当空气?”
他没笑。
“材料收得差不多了吗?”
我把U盘推过去。
“初步的。还差几个的完整流水,需要调财务的底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