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良好”。
“良好”的意思是——你做的都对，但没什么值得表扬的。
像呼吸。
对，你在呼吸。
但没人会夸你呼吸得好。
颁奖那天中午，部门聚餐。刘磊举杯说“恭喜孙莉”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也在鼓掌。
孙莉发言的时候说：“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继续努力学习，向各位前辈看齐。”
她说“向各位前辈看齐”的时候，眼睛扫过我。
很快，一秒都不到。
但我看见了。
那不是感谢的眼神。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你看，轮不到你”的意思。
我可能想多了。
那天下午我回到工位，开始审这个月的报销单。
翻到孙莉的，我停了一下。
一笔“客户招待”，某餐厅，4,200元。
附了发票和菜单。
我仔细看了一下菜单——八个菜，两瓶酒。
按公司规定，客户招待需要附客户名称和事由。
她没写。
我在系统里标了“缺客户信息”。
第二天，孙莉来找我。
“杨姐，那个招待费的事，马总知道的。”
“公司流程要填客户名称。”
“我问过马总了，他说不用填。”
“系统必须有这个字段才能通过。”
她叹了口气，像是我在为难她。
“你随便填一个不就行了。”
“我不能随便填。”
她看了我两秒。
“那我让马总跟你说。”
十分钟后刘磊过来了。
“慧姐，孙莉那个招待费，特殊情况，你给过了吧。”
“刘经理，没有客户信息——”
“我知道，马总打过招呼了。你给过了。”
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
我批了。
张姐坐在我旁边，小声说了句。
“慧姐，你可别跟她较劲了。”
“怎么说？”
“你不知道？她家跟马总太太是亲戚。表姐妹。马总太太亲口说的，让公司照顾她。”
张姐压低了声音，“你以为马总为什么亲自送她来？你得罪她就是得罪马总，得罪马总你在这公司还怎么？”
我没说话。
张姐拍拍我，“听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转过头，继续审下一张单子。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公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了一句：“公司有个实习生，报销有问题。”
他头也没抬，“什么问题？”
“虚报。金额不对。”
“多大的事，你管好自己的就行了。”
“但审核是我的工作。”
“你管那么多嘛。一个实习生而已，过几个月就走了。”
我没再说。
他已经在看手机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
不是因为孙莉。
是因为——我突然觉得，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做我的工作。
做了八年的工作。
突然不应该做了。
4.
我决定查。
不是因为较劲。
是因为她盖了我的章。
我把这个月和上个月的报销明细全部拉出来，按报销人筛选——孙莉。
一笔一笔看。
客户招待，4,200元。
客户招待，3,800元。
出差交通，1,960元。
办公用品，2,4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