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我尽然生出一种错觉
你以为是桥洞下那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其实是某个曾经站在高处的人,跌落尘埃太久,忘了自己曾经站在哪里。
「陆……沉舟。」他缓慢地吐出这个名字,「是我……外甥。」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从床上直接掉进了冰窟。
「你……再说一遍?」
「陆沉舟。」他像在背某个许久之前就被刻进骨头的事实,「是我……姐姐的儿子。」
「我是……江屿。」
「天盛集团……前首席工程师。」
「也是……创始人……江老爷子……唯一的儿子。」
雨声、风声、铁皮被拍打地声音,一下子全部变成了背景噪音。
我盯着他的脸,飞快地在脑子里把「二十年前的天盛新闻」、「创始人去世」、「事故」、「精神失常工程师失踪」等碎片拼在一起。
这些东西我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对我来说,那些大公司的恩怨就像报纸上的冷新闻,离我太远。
可现在,新闻上那个被人一笔带过的名字,正坐在我这间漏雨的小铁皮房里,伤口还在滴血。
「你……为什么会流落街头?」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准备转移话题时,他突然开口
「二十年前……我做了一个……。」
他讲故事的方式很笨拙,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记忆还沾着泥。
可他讲的每一个片段,都像冰锥一样扎在我心上。
二十年前,天盛集团还只是一个正在高速成长的科技公司。
他是当时最年轻的首席工程师,也是创始人江老爷子的独子,妥妥的「太子爷」。
他主导的那个,技术上领先同行十几年,如果成功,天盛可以一跃成为整个行业的龙头。
但越是这种,越招人嫉妒。
几位高层联合外部竞争对手,先在实验室里做了手脚,制造了一场「事故」,把责任全部推在他头上,又买通了几家医院,让他在所有体检报告上都带着「精神状况不稳定」「人格分裂倾向」等漂亮标签。
「精神失常工程师导致事故,工人死亡」,这个标题,非常适合拿来转移公众视线。
江老爷子在舆论和股权压力中一夜白头,短时间内病重。
「他……临死前……」江屿停了一下,指尖死死扣住铁盒,「把一半股份……和这个印章……留给我。」
「说……‘你要活下去,等沉舟长大’。」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印章里的东西激活,就被那些人连夜追。
「后来……我装疯……假死。」他嗓子越来越哑,「跑到了……没人管的地方。」
「只能……当乞丐。」
「因为……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能……彻底吞掉……这块股份。」
「印章……」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盒,指节绷得发白,「里头……有程序。」
「程序?」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技术那边想,「什么程序?」
他抬眼看我,黑白分明,「命运……锁。」
雨从屋檐倾下来,像一整块水幕挂在屋外。
他慢慢把话说完整,像在把一块块沉重的石头,从嗓子里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