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苏予棠心里一紧,摇了摇头。
程家的信件,一向是程秉川先看。
若是苏家来的,他多半会压着,说“别让杂事扰你心神”。
小姨握紧她的手:“你快回去看看吧。”
苏予棠声音发颤:“我知道,我很快就回家。”
小姨拍拍她的手:“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她匆匆走了。
苏予棠深吸一口气,推开雅间的门:
“我娘病了,我得立刻回家。”
程秉川抬起头,筷子顿了顿:
“现在?马车一会儿要送语嫣回霍府。”
“岳母病了不是一两,你此时赶回去也于事无补。”
霍语嫣也柔声道:
“程夫人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走不迟。”
程父放下筷子:
“难得出来一趟,吃完饭,正好去庙会逛逛。”
“听说今年有岭南来的杂耍班子。”
程云舒立刻拍手:“我要去!霍姨也去!”
他们谈笑风生,计划着饭后消遣,仿佛她刚才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霍语嫣细嚼慢咽,程秉川偶尔与她低声交谈,程父程母笑眯眯地看着孩子撒娇。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等了,苏予棠走出雅间。
酒楼外的车夫果然听程秉川的差遣,说什么也不肯送她。
苏予棠身无银两,一咬牙,决定走过去。
从这里到苏府,十二里路。
雨不知何时下起来的,越来越大,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头发黏在脸颊,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苏予棠想起她和程秉川的开始,也是因为雨天。
她在诗会上见到程秉川,惊为天人。
打听了他住的小院,连着一个月,每清晨去送点心。
他一次也没开过门。
直到那个雨天,苏予棠撑着伞站在门外,裙摆全湿了。
门突然开了,程秉川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雨这么大,回去吧。”
她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衣衫,心跳如鼓。
她真的以为,只要她足够坚持,总能焐热他的心。
可万万没有想到,多年的付出,终究只换来相看两厌。
雨点打在身上,苏予棠的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费力。
终于,她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
开门的是老管家福伯,看见她惊讶不已:
“小姐?您怎么……”
苏予棠声音发抖:“我娘呢?”
“在屋里,刚喝了药睡下。”
苏予棠跌跌撞撞冲进去。
屋子里药味浓郁,母亲躺在拔步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
父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听见动静抬起头:
“棠儿?”
苏予棠扑到床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母亲被惊醒,睁开眼,看见是她,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棠儿,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她就看清了女儿的模样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母亲挣扎着要坐起来,急得直咳嗽:
“快烧热水,拿衣裳来!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
苏予棠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
“娘……”
她只顾着在程家的泥沼里挣扎,却忘了回头看看,身后一直有人等着她。
真够傻的。
热水备好了。
苏予棠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冻僵的身体才一点点缓过来。
换上净的寝衣,躺进自己从前的闺房。
被子是晒过的,帐子上绣着小时候她最喜欢的海棠花。
她闭上眼,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