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们,扯了扯嘴角:“舅妈,您知道我弟弟的房子首付,我出了多少吗?”
“多少?”
“二十万。到现在,一分没还。”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妈的脸色变了:“你提这个什么?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吧?”我笑了笑,把筷子放下,“妈,您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了。”
“林念!”她压低声音,“大家都在呢,你给我收敛点。”
“我收敛?”我看着她,“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我翅膀硬了,心野了,不顾念手足之情?”
“你……”
“二十万借出去的时候,我没说话。五年工资交出去的时候,我没说话。现在您在亲戚面前给我扣帽子,我还是不能说话?”
我妈的脸涨红了。
“好了好了,”我爸打圆场,“今天是喜事,别吵了。”
“我没吵。”我站起来,“我去透透气。”
我走出包厢,站在走廊里。
手机响了,是姑姑。
“念念,你没事吧?”
“没事,姑姑。”
“你妈这人……唉,我也说过她好多次了,她听不进去。”姑姑的声音有些无奈,“念念,你受委屈了。”
在墙上,眼眶有点酸:“姑姑,我没事。”
“婚礼那天姑姑一定到。有什么事,姑姑给你撑腰。”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
包厢的门开了,我爸走出来。
“念念,别跟你妈计较。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心还是好的。”
“爸,”我看着他,“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有没有,”他摆摆手,“但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那您呢?”我打断他,“这些年,您什么时候为我说过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上大学贷款,您说家里紧张。弟弟上大学,家里不紧张了。我工作交钱,天经地义。弟弟工作,他自己花还不够。”
“念念……”
“爸,我不是不讲道理。我只是累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他没有追上来。
4.
婚礼前的最后一晚,我失眠了。
景深陪我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老婆,别想太多。明天是咱们的大子。”
“我知道。”在他肩上,“就是有点睡不着。”
他没问为什么。他都知道。
从我们确定关系开始,他就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刚在一起那年,我妈打电话让我转钱,我躲在洗手间里接,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后来次数多了,我再也藏不住。
他说:“念念,你可以不给。”
我说:“她是我妈。”
他说:“她是你妈,不代表她可以无限地向你索取。”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可以说不。
景深去倒了杯水给我,我拿着杯子,打开手机。
那个加密文件夹里,躺着五年的记录。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2019年8月,6700元。
2020年3月,12000元,工资+年终奖。
2021年7月,阑尾炎住院。
那一栏没有转账记录,但我记得很清楚。
住院一周,我妈一次都没来。我打电话给她,她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住个院还要人陪?你弟弟感冒我都要请假照顾,你一个大人了还矫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