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一盘橘子。
电视开着,在放春晚重播。
我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
目光落在鞋柜旁边的一个袋子上。
粉红色的礼品袋,袋口露出一角蓝色织物。
“妈,那个袋子是什么?”
“哦,那个啊。”她头也没回,“给楼下王姐家孙子买的棉衣,过了年送过去。”
蓝色棉衣。
尺码看着像七八岁孩子穿的。
以前她也经常买小孩的东西。
彩色蜡笔、故事书、小书包。
她说是给同事的孩子、邻居的孩子、同学的孩子。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馄饨端上来了,荠菜猪肉馅,皮薄馅大。
她看着我吃,笑眯眯的。
“楠楠,你今年三十三了吧?”
“嗯。”
“妈跟你说啊,趁年轻还是得抓紧。”
又来了。
“你看你嫂子,人家三十岁之前就生了两个。你和韩铮也不是不想要吧?”
我嚼着馄饨,没说话。
“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要不妈带你去看看中医?”
“妈,韩铮说不着急。”
“他懂什么?男人不催不知道急!等你三十五以后就是高龄了。”
她叹了口气。
“妈就这一个心愿,趁我还带得动,想帮你们带带。”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她的眼神真诚又焦急。
一个渴望抱孙子的婆婆。
如果我没去过南昌,我会感动。
“妈。”我说。
“嗯?”
“你去过南昌吗?”
她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南昌?去那嘛?”
“随便问问。韩铮前段时间说南昌有个。”
“我哪知道他工作的事。”
她继续剥橘子,递给我一瓣。
手很稳。
但她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接过橘子,咬了一口。
“我看到照片了,妈。”
声音很轻。
她的手终于停了。
整个客厅只有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
“什么照片?”她的语气变了,带了一丝警惕。
“嘉和府。重阳节。您抱着那个男孩。”
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去了南昌?”
“嗯。”
“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我去。我自己去的。”
她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她坐到我对面,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很长,像憋了很久。
“楠楠,你听妈说。”
“男人嘛,在外面有点事也正常。”
“那个女的,是韩铮大学同学,早些年就认识。”
“孩子已经七岁了,生米都煮成饭了,你闹有什么用?”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心虚,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
“你要是能生个儿子,他至于到外面去吗?”
我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妈,你知道多久了?”
“……四五年了吧。”
“你去了几次南昌?”
“三四次。过年去看看孩子,不行吗?那也是我孙子!”
她的声音拔高了。
“我跟韩铮说过,让他跟你摊牌,两个人好好过。可他不肯。我一个老太太能怎么办?”
她说的“好好过”,意思是我接受。
她眼里的理所当然让我的胃一阵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