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结婚的时候,你给了我多少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那时候家里紧张,你也知道……”
“弟弟结婚的时候,你给了他多少钱?”
“那不一样,他是儿子……”
“多少钱?”
他没说话。
我替他说了:“彩礼八万,婚房首付二十五万。三十三万。”
“那是给他们小两口的,又不是我自己花……”
“我结婚的时候,你没来。”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太远了,来回耽误事。从老家到省城,坐高铁三个小时。”
“我那时候腿不好……”
“弟弟结婚的时候,你腿好了?”
他不说话了。
我想起那年我结婚的时候。
婚礼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心里还抱着一点幻想。也许他们会来呢?也许他们只是嘴硬,其实还是在乎我这个女儿的?
但我等了一整天,他们都没有出现。
我妈后来打电话来,说你爸身体不好,我要在家照顾他,就不去了。你过得好就行。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翻看白天拍的照片。所有的合影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一张是和我娘家人的。
老公问我:“你不难过吗?”
我说:“习惯了。”
我以为我真的习惯了。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们没来。是因为我发现,我心里居然还对他们抱有期待。
那个期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死掉的呢?
也许是现在。
“爸。”我对着电话说,“我考虑一下。”
我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翻到“爸”这个备注,看了很久。
十八年了。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是因为需要我。
我曾经幻想过,也许他老了会后悔,会主动找我和解,会说一句“当年是爸不对”。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会的。他永远不会的。
在他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一个“有用”或者“没用”的人。
以前我没用,所以他不要我。现在我有用了,所以他来找我。
仅此而已。
我放下手机,做了一个决定。
5.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陈婶。我小时候的邻居。
“晚秋啊,是我,陈婶!”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吧?”
“陈婶,我挺好的。您怎么样?”
“我好着呢。对了,我听说你弟弟病了,你爸急得不行。”
我沉默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唉,你弟弟这孩子也是命苦。前几年做生意赔了不少钱,现在又得了这个病。”陈婶叹了口气,“不过你爸也是,这些年逢人就说他女儿是大医院的医生,可厉害了。这下可不就指望你了嘛。”
我愣住了。
“他说什么?”
“你爸啊,说你在省城的大医院工作,是个专家呢。去年村里开会,他还跟人显摆,说他女儿有出息。”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外面逢人就说我有出息。在家里呢?十八年不联系,一通电话都没打过。
“陈婶,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