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然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他妈拉出去了。走廊里他们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进来,我听到赵浩然说:“妈,算了,别闹了。”
钱桂芬的声音更大:“我闹什么了?她住一天就是几百块!你那点工资够花几天的?”
赵浩然小声说了什么,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他一个人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念念。”他坐下来,搓了搓手,“你看……要不再观察两天,差不多了就回去?妈说了,回家她照顾你。”
我想起三个月前。那时候刚查出来怀孕六个月胎位不正,钱桂芬拍着脯跟赵浩然说:“月子我来伺候,你放心。”
一个月后她改口了:“我腰不好,弯不下去。你们请个保姆吧,保姆钱你们自己出。”
赵浩然当时说的是:“我妈也是为你好。她那个年代就是这样过来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
“我不出院。”
他张了张嘴。
“陈主任说,我的情况不能离开医院。”
赵浩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已经转过身,面对着窗户了。
下午两点,同事小周来了。她带了一束花和一箱牛,放在床头。
“林姐,王总让我问你的事。你别急,他说不着急,让你安心养胎。”
“嗯。替我谢谢王总。”
小周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公司的事,走了。
钱桂芬正好在走廊碰见她。小周走后,钱桂芬进来扫了一眼床头的花和牛,什么都没问,拎着她那个塑料袋走了。
4.
住院第八天。
赵浩然给我转了一笔钱,三千六。他说:“这个月的生活费,你买点营养品。”
当天下午,钱桂芬打来电话。我没接,她就直接打给赵浩然。
晚上赵浩然来医院,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经过走廊,听到他说:“妈,我知道……我刚给念念转了……行,行……浩明急用……我知道了。”
第二天,那三千六又被转走了。
赵浩然发来一条微信:妈说浩明生意上急需周转,那笔钱先给他用。你吃饭在医院食堂吃就行,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再说。
医院食堂的饭不贵。但保胎期间,医生专门嘱咐了营养方案:高蛋白、铁剂、钙片、DHA。这些都需要钱。
我看了看手机,关掉了微信。
从那天起,我的午饭是白粥加一碟咸菜。晚饭是食堂最便宜的素炒时蔬,四块钱一份。
护士送药的时候看到我的饭,停了一下。“你这吃得也太清淡了,保胎期间得加营养。”
“嗯。”我说,“明天换。”
没换。
第十天。钱桂芬带了几个亲戚来“看”我。
与其说是看我,不如说是来参观的。她领着人进病房,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大得像在自家客厅。
“你们看,多好的条件。单人间,空调、电视、独立卫生间。一天七百多。我们老赵家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宋阿姨——赵家的远房亲戚——探头看了看,没说什么。
钱桂芬拉了张凳子坐下,继续说:“我们家花了多少钱在她身上,她自己心里清楚。嫁进来三年,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又住院,你们说说,这子还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