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就该这样
刁大花仿佛没看出谢秋的冷淡，还坚持和她说话。
“我听人说，部队里待遇可好了，一个月有好几十块钱的补贴，小姑娘你也是有福气，正好赶上个当兵的爸。”
话语中俨然是羡慕的语气。
然而谢秋却知道，除了有觉悟的那一部分人，其实现在大部分民众是看不起当兵的。
能随军的媳妇是少数，当兵的讨媳妇都不容易，因为聚少离多，也因为家里少个壮劳力，一家要张口吃饭，过得自然也难。
这大妈一看就不是有觉悟的，说这些话就很反常了。
谢秋冷淡道，“我爸现在已经退伍了。”
刁大花却还是满脸笑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被打断的尴尬。
“嗨！那以前也是啊，我听人说，能当兵的都是好小伙，特别有觉悟！当兵的不都说什么……为人民服务吗？”
谢秋心中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火车下铺的抢手程度，还真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一样。
“婶子的铺位在那一头，不如让你爸和我换个位置吧？”
刁大花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提出的交换需求有问题。
她的位置在上铺，铺位那么窄，本活动不开。
费劲爬上去还得忍受旁边厕所，时不时就会有点味道飘过来，还有不时响起的冲水声音。
刁大花本来是想找个好欺负点的小姑娘，小姑娘面皮薄，她说点好听话，就不会拒绝。
她每次坐火车都用的这个办法，住得舒心，还省下买下铺的钱。
可这是她运气多好啊，这不是遇到个退伍的？
他们这些当过兵的最轴。
总是嚷嚷着为人民服务，把好的都给百姓先享受。
刁大花也不觉得自己在为难人，如果没有她，这些当兵的上哪里去给人民做奉献？
他们还得感谢自己呢！
瞧瞧这位置多好？
刚好在中间位置，两头上下人都吵不着她，厕所也熏不到她。
刁大花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定国已经躺下睡了，只剩谢秋这个小姑娘，顿时更高兴了！
那当兵的她还眼瞅着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凶，有些发怵。
可小姑娘多好哄啊？
就算不能让那男人跟自己换，让这小姑娘和自己换也好。
刁大花做着美梦，甚至都已经开始主动替谢秋打算起来。
“姑娘，你爸去我位置上，婶子在这里还方便照顾你呢，不过婶子带的东西有点多，放那边也不放心，你给婶子搭把手，把东西搬过来吧。”
谢秋冷冷地盯着刁大花，坐着一动没动。
刁大花起身，看谢秋没跟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坐着不动呢？你爸都当过兵的人，你也要跟上觉悟，为人民服务。”
谢秋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妈，我们好像没跟你说要换吧？”
怎么就开始说要搬东西了，还要自己去搭把手。
果然，这个世界上好人不少，但欺软怕硬的恶人同样多。
刁大花一拍大腿。
“不就是换个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爸都当过兵的人了，难道还能不答应老百姓这么点小要求？”
这话就有点道德绑架了。
住在谢秋上铺的是个看起来在上大学的女孩，听了刁大花这理直气壮的语气，也忍不住出声。
“婶子，你一直说要换铺位，你是什么铺？”
刁大花道，“车厢头的位置，上下车可方便了，而且上铺视野好。”
显然，她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让谢定国和她换位置是对谢定国的好事，理直气壮得很。
女大学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用上铺换人家下铺，也不知道多大的脸。
谁不知道下铺好？
可下铺更贵，也更难买！
结果这大妈上下嘴皮一张，就想要人家的下铺，还理直气壮的觉得人家就该她的，真是……真是……
吃了有文化的亏，女大学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形容刁大花这种不要脸行为。
谢秋直接拒绝。
“我们不换。”
刁大花这种事做得多了，也不是没被拒绝过。
“你这小孩，你怎么知道你爸不肯换？我可是百姓，他们这些进过部队的，不就是应该为我这种老百姓服务吗？
那上铺多高啊，大娘我这胳膊腿儿的都不太便利，但你爸可是个男人，爬个上铺有什么的。”
刁大花的嗓门并不低，卧铺车厢在经过上车时候的吵嚷之后，这会儿都已经安静下来了，所以这里的动静就越发引人注目，不少人都从隔间里头探出脑袋开始看热闹。
火车上，住上铺的想换人家下铺也不算太少见的事。
谢秋还没说话，住中铺的女大学生先看不下去了。
“大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人家好好的买了票，不想跟你换怎么了？你还想强迫人家和你换？”
刁大花一拍大腿。
“可他不是当过兵吗？这些当兵的让让我们老百姓怎么了，伟人还说过，让他们做咱们老百姓的公仆呢！”
话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谁心里没个清楚？
不就是想占便宜，还扣帽子压下来。
谢秋气笑了。
她竟然从这大妈的身上看到了谢定邦那一家子的嘴脸。
总是理直气壮地认为应该牺牲别人、利好他们自己。
可凭什么？
就好像她被牺牲的上辈子，就好像谢定国以往的每一次退让和心软。
凭什么好人就应该被欺负呢？
这一次，她偏不想让！
她放下了手上拿着的课本，声音也更冷。
“大妈，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吧。我爸和所有人民都是一样的，他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我年纪还小，离不得大人，怎么能和你换位置呢？”
刁大花可不是被小姑娘说两句就臊脸皮的人。
撒泼起来，在整个大院都没人是她的对手。
面子？
面子哪有里子重要。
她把实惠揣自己手里，管其他人说什么。
再说了，就算真要吵架撒泼，她也不会输。
“我和你这小丫头没话讲，你让你家长说话来，他肯定乐意和我换。”
刁大花说得肯定，因为她真的用这样的方法占过不少便宜。
谢秋索性也不客气。
“我说了不换就是不换，你别来打扰我爸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