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过去，这才发现宋砚辞的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
他的衣服明显比自己淋的更湿。
估计是刚刚两人走过来的时候，他把伞完全偏向了自己。
宋砚辞脸上还挂着几颗未的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几绺乌黑的短发被打湿后软软地垂落，凌乱地贴在额角。
竟生生消减了他身上那份拒人千里的冷硬气场。
眉眼间的凌厉柔和了不少，看上去没有平里那般严肃人了。
她的视线不敢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便匆匆收回了那双注视的眼神。
男人那双雷达似的眼神，早发现了她注视后快速躲闪的眼神。
他看了苏妍一眼：“怎么了？”
“你衣服全淋湿了。”
“没关系，淋这点雨不算什么，以前在暴雨中训练都是常有的事。”
苏妍心头轻轻一动，但她不曾经历过那样的情况，不能理解。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白接受别人的帮忙，该礼尚往来一下。
她连忙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微凉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快擦擦头发，淋了雨不弄头部，很容易感冒的。”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宋砚辞动作微顿，低头看了眼她掌心多出来的纸巾。
又抬眼看了看她，女孩正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
拂了别人一片好意好像不好，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他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纸巾在他掌心被轻轻攥皱。
手心的纸巾有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这倒是完全符合她恬静柔和的气质
宋砚辞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湿发，发梢的水珠被拭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柔和又添了几分。
苏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指不由得抓着裹在身上的毯子，以缓解尴尬的气氛。
“苏老师你家住在哪里？”他缓缓出声，黑眸撞上了她的视线。
“云颂居”她这才想起上车这么久忘记报地方了。
男人腾出手导了下苏妍刚刚报的地方，和他回部队家属院的方向一致。
车子平稳地在大雨中前行，两人一路无话。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幸亏他开得是一辆丰田霸道，空间够大，让苏妍觉得气氛没那么压抑。
方才在车里的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沉默占了大多数。
苏妍偶尔找些关于念念病情的话题，宋砚辞便言简意赅地回应。
其余时间，便是相顾无言。
雨势渐渐大了些，细密的雨帘模糊了远处的路灯，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宋砚辞目光落在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面上，内心深处却起了不易察觉的波澜。
车子到了云颂居门口，但车子丝毫没有停下的动作，而宋砚辞向外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苏妍抬起眸，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砚辞的声音恰巧在这时响起
“雨太大了，脆直接把你送车库去吧。”
车子开到了小区地下车库的门口，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苏老师，需要你输入房号不然进不去。”
苏妍先是一愣，随即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输入房号。
下车的时候，苏妍对着宋砚辞道了谢，她没有客气的邀请对方要不要上去坐坐。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去说，都不适合邀请一个成年男性回自己家。
苏妍提着一大袋东西，走到驾驶室旁，很礼貌的说，“宋先生，谢谢您，外面雨大路上开车慢一点。”
“嗯。”宋砚辞黑眸凝视她。
“你先进去吧，我就走。”
看着女人的背影走入了车库的电梯，他才放心。
从在小区门口开始他就有注意到这里的环境很好，安保比较严。
男人那一双很少有波澜的眼睛，此刻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即使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身上冷峭的锐利感缓缓消散。
但自己身上的这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宋砚辞却全然不知。
即使他是心细的高级军官，能捕捉到外界的一切变化，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当局者迷了。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男人才打了转向向出口驶去。
房门打开，苏妍走进去，小妍一听到动静早就扑了过来，汪汪地叫着。
苏妍笑着，放下手里东西赶紧抱着它。
她喜欢小妍每天欢迎她回家的感觉。
“小调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苏妍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子。
小妍两只软软的爪子挠挠这挠挠那，算是回应她。
“我知道你是在等我对不对，真乖。”
“好了，下去吧，我淋了雨要去泡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直到小妍不停地去扯自己身上的毯子的时候，她才记起自己忘记把毯子还回去了。
她深呼吸着，把毯子脱下来放在椅背上挂着。
苏妍从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此刻，外面电闪雷鸣，雨势仿佛比之前更大了。
对方送自己回来，现在雨又下得这么大。
于情于理自己好像都应该打个电话去问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苏妍指尖刚触到手机解锁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平时都是和王妈联系，自己竟连宋砚辞的微信和电话都没留。
她准备放下手机，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扫过通知栏。
那个常年沉寂、连垃圾短信都鲜少光顾的短信图标上，竟亮着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苏老师，我已安全到家。
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简洁得像他本人。
苏妍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还没等她从这份意外里回过神，微信的提示音又叮咚响起。
她点开一看，是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那一栏空空如也，只有备注里的三个字，清晰又利落：宋砚辞
苏妍的指尖悬在“通过”按钮上，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盯着备注栏里那三个字，脑海里不自觉回放着方才车里的画面。
他湿透的衬衫，粗糙带茧的掌心，还有被她递纸巾时，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柔和。
如往常加好友一般，她习惯性点开对方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
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就连微信头像都好像是注册时，手机自带的。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轻轻一点，通过了好友申请。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先发一句问候，手机屏幕就又亮了起来。
是宋砚辞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早点休息，晚安。
苏妍看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放下手机，苏妍趴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沉沉睡去。
而家属大院的独栋院子里，宋砚辞之前刚把手机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屏幕就亮了一下——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跳了出来。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又直起身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才敲下那五个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盯着对话框里孤零零的一行字。
犹豫着要说点什么会合适一些，但思来想去，还是怕自己打扰了对方，便放下了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抬手扯了扯还带着气的衬衫领口，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冲刷着满身的湿冷，可方才攥着薰衣草香味纸巾的指尖，却好像还留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两个字，晚安。
宋砚辞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只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了床头柜上。
黑暗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他腔里，那比平时略快了半拍的心跳声。
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指尖还残留着纸巾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混着雨夜的气，在空气里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盯着床头柜上倒扣的手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随即扯过被子盖住大半张脸，闭眼，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过是淋了一场雨，不过是收了一张纸巾，不过是……和一个姑娘说了几句话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份任务报告。
可那点不受控制的心跳，却像颗精准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只当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小曲，是连紧绷任务里的一点意外。
却不知道，他这二十多年来，像机器人一般按部就班、分毫不差的有序生活。
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名为苏妍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