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金厄叫起来时，池观绫还有些懵，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前面几位姑娘不知何时收了小玩意儿，脸色都变了，个个如临大敌似的。
池观绫脊背僵硬，顺着她们紧张的目光缓缓转头看去，就见贺祁正背着手站在她身边，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池元茗的脸色也不好看。
池观绫心跳几乎是漏了一拍，她吓得立刻起身，垂下头行礼：
“姐姐，姐夫……”
女先生不过出去喝口水的功夫，学堂上便乱成这样，她回来后，移步至贺祁面前，给几位姑娘解围：
“世子，几位姑娘还是小孩子心性，年节将至，左右过几也要休息了，世子要不就饶过她们这回，就罚她们抄书如何？”
贺祁冷笑一声：
“也抄了百八十遍了，看来是全无效用，来人，拿戒尺来。”
闻言，在座的都姑娘们都往后头看来，贺云珂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要，哥哥，我们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别啊……”
贺祁觑她一眼：
“玩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不要呢？又是你起的头吧？伸手。”
池元茗作为大房长嫂，象征性地在旁劝一句：
“夫君，我们还要给母亲请安呢，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几个姐儿都细皮嫩肉的，万一打坏了可怎么是好？我看今绫儿的错最大，不如让绫儿替她们受了便是。”
这回方嬷嬷她们只在廊下等候，池元茗心直口快乱说话，她想拦都没拦住，若是真的把绫姐儿打了个半死，那夜里无法圆房，总会惹出许多可疑的麻烦来。
贺祁凉凉道：
“放心，少不了她的份。”
贺祁说完，便从侍女手里拿过戒尺，叫她们一个个都将手伸出来。
讲课的女先生是县主特地请来的，在京城也算有名，因此在清竹堂念书的女眷不算少，其中还不乏外来的贵女，每一次顽劣的都是贺家人，实在可恶。
几个姐儿看他拿起戒尺，一个个吓得眼泪汪汪的，她们深知贺祁的脾气，别看他平里一副摆出儒雅面孔，实则最是凌厉，发起火来也最为可怕，是半点情面不讲的。
池观绫没有领教过他的厉害，在队伍末尾懵懵地伸出手。
等那手板落到她的手心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在手心蔓延，一下比一下更为厉害，生生捱了三下后，池观绫整个手心都辣的。
她不敢像其他几个姑娘那样哭出来，只轻轻抽着气，疼到上身都弓下来几分。
她一声不吭地站在最角落，本以为事情终于结束，可那头的贺云珂却哭着对要离开的贺祁道：
“哥！你为什么如此偏心，明明颜玉和锦筱也在玩，你做什么只罚我们几个？”
贺云珂是贺祁的嫡亲妹妹，从小受县主宠爱，说话总是更为大胆。
闻言，贺祁还未说话，一旁的贺云璎拉了拉她的衣袖：
“说什么呢，人家是客人。”
“你再多说一句，一会儿咱们要被罚得更重了。”
贺云珂这才意识到失言，她闭上嘴不语，垂下头回避贺祁的目光。
那头赵颜玉却从位置上起身，朝着贺祁盈盈一笑：
“表哥，您不必忧心，颜玉初来乍到，后也会与几个妹妹一块儿上学，若是您不嫌弃玉儿粗笨，后我帮您看着几位妹妹就是了。”
贺祁的身后，贺云珂轻哼一声，池元茗也目光不善地看她一眼。
这位表姑娘也太越界了，她这个正妻还在世子身边呢，哪里轮得到赵颜玉开口？
好在世子也道：
“表妹是客，哪敢劳动表妹？”
贺祁转头看向池元茗：
“元茗，先生上课费神了，明起，你专门派个女使过来，后盯着她们几个上课。”
池元茗漾起笑意，立刻点头答应：
“是，夫君。”
而后，贺祁目光扫过几位贺家丫头，又落在角落里的池观绫身上：
“池观绫，第一来上课就差错不断，罪加一等。我再罚你抄写十遍道德经，五内抄好送来。”
池观绫缩在角落里，小声说是。
贺祁携池元茗离开后，池观绫坐回位置上，看着手心已经明显鼓起来的红痕，心中有些担忧。
这若是肿起来，夜里伺候贺祁时，不会直接被发现吧？
她越想，心下越是不安。
只恨自己怎么偏就这时候犯困……
可她夜里实在是没睡好，这清竹堂的炭火烧得又实在暖和，先生的声音也实在催眠，刚才困意一来，怎么也止不住。
等下课之后，池观绫满脸懊丧地坐在位置上，前头的贺云珂见池观绫一直魂不守舍地盯着手心瞧，她抹了眼泪，乐呵呵对她说：
“你在担心你的手吗，没事，我兄长还是有几分手段的，虽然打的时候巨痛无比，但半天便会消了，你看，连伤口都没有呢。”
她便是方才那位梳着元宝髻，在女先生提问时帮助池观绫的人。
贺云珂的眉眼生得和贺祁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清秀。
池观绫正想向她道谢，却听前头几人又窃窃私语起来，赵颜玉故意扬声道：
“这当姐姐的不出色，做妹妹的也没规矩得很，当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上不得台面，带得贺家几位妹妹都调皮了。”
许锦筱便问：
“玉姐姐，我父亲之前补外知安州，我和娘亲亦同去了几载，上月才回京城，你可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世子怎么突然就成亲了，这也太仓促了。”
赵颜玉便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嘲弄：
“谁说不是呢？人家说是打小定下的姻缘，拿了婚书出来，偏巧那七夕宫宴，官家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世子说祖父之愿不可违，公府清誉不可毁，硬生生接下了这门事。”
“但这十多年都不走动的，谁知道婚书的真假呢，一笔糊涂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