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
太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明姑娘的脾胃……自幼便是精细养着的，受不得半点。
那冷粥和腌菜虽不是什么毒物，但……或许稍微重口了些，这才导致脾胃失和，呕吐不止。”
说到最后，老太医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触怒了龙颜。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给的东西太差，人家姑娘这金尊玉贵的身子是真的受不住。
谢昭野闻言，身形微僵，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垂眸看着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的明卿，她没精打采地闭着眼，小脸皱成了苦瓜。
真的是因为……太难吃了吗？
什么绝食明志，什么以死相。这女人纯粹就是被养废了，吃口咸菜都能被折腾掉半条命。
谢昭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子莫名的情绪，冷声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只需用温补的食材慢慢养着，切不可再进食生冷粗砺之物。”
老太医连忙开了方子，“臣这就去让人熬一碗参鸡汤来，先给姑娘垫垫底，再服药便好了。”
“去办。”
谢昭野一挥手，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谢昭野在床边坐下，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明卿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谢昭野那张冷峻的脸，委屈得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难受……”
她带着哭腔，“肚子里有刀子在搅……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
谢昭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从袖口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又顺手抹掉了她嘴角的污渍。
“祸害遗千年，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哪那么容易死。”
明卿也没力气反驳他了，只是一抽一抽地在他怀里吸着气。
她真的好饿，饿得头晕眼花，可是只要一想到那碗带着馊味的冷粥，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宫人的通报声。
“陛下，参鸡汤好了。”
谢昭野冷声道：“进来。”
宫女低垂着头，捧着一只描金的白玉碗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随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那汤显然是用了心思的，汤色金黄清亮，上面连一丝油花都看不见。
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明卿原本还要死不活地闭着眼，闻到这股味道，睫毛颤了颤，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是肉的味道！
是热乎乎的、香喷喷的鸡汤的味道！
谢昭野端起碗，用汤匙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张嘴。”
语气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卿看着那勺金黄的汤汁，本能地想要张口。
可她只要一想到这两受的委屈，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明卿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了那只勺子。
“我不喝。”
谢昭野的手僵在半空，极缓慢地眯起眼，耐心逐渐告罄。
“明卿，朕的耐心有限。你是想让朕把你嘴撬开灌进去吗？”
明卿身子一抖，手指抓紧了被子。
她当然知道谢昭野做得出来。他现在是人不眨眼的暴君，连萧珩都被他关进天牢里折磨了，撬她的嘴又算得了什么？
“别！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明卿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手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昭野挑眉，似是觉得新鲜。
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居然还敢跟他谈条件？
“说来听听。”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汤勺。
明卿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我不要当你的御前宫女。我从小到大连手帕都没自己洗过，你让我端茶倒水，我肯定会搞砸的。
昨天弄翻了茶壶那是轻的，要是哪天我不小心把墨汁溅到你脸上，或者弄坏了奏折……”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稍微大了些，“到时候你又要罚我不准吃饭，又要我的头。这对大家都不好，是不是？”
谢昭野听笑了。
他居然无法反驳。
以明卿这笨手笨脚又娇生惯养的性子，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而且绝对不是故意的，纯粹就是蠢。
“所以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想当宫女，那你想当什么？朕的皇后？还是贵妃？”
明卿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她倒是想当太后，还得是他驾崩后的那种，那样就没人管着她了。但这话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
“我也没想当什么，哪怕不是正经主子也没什么的……我就是想要个人来伺候，能不能把绿萼还给我？”
绿萼是明卿入宫时萧珩拨给她的贴身丫鬟，做事得力稳妥，是一直护着她的人。
“除了她，别人梳的头发样式我不喜欢。这里只有绿萼是对我好的……”
说到最后，她又要哭了。
谢昭野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霍峥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其他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只有绿萼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她连逃亡的时候都没忘了绿萼，可现在连绿萼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谢昭野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眸色微沉，心底那股戾气又开始翻涌。
他不喜欢明卿依赖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
更何况，绿萼是萧珩的人，他尚未查清楚她的身份和底细。
他想骗她说绿萼早就被扔进乱葬岗了，想让她这双眼睛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哪怕是因为恨也好。
可当目光触及她因呕而红肿的眼睛，那句残忍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是被生生咽了回去。
“想要绿萼，也不是不行。”谢昭野不紧不慢道，“看你表现。”
明卿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嘴角撇了撇：“什么叫看表现啊……”
“御前奉茶，研墨侍驾。若是哪一朕心情好了，觉得你伺候得还算顺心，或许会考虑饶那个丫鬟一命，让她滚回来继续伺候你。”
谢昭野舀起一勺鸡汤，递到她唇边，语气强硬。
“现在就到看你表现的时候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