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万象城，是江城有名的奢侈品商场。
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以前的宋康，经常来这里。
他记得楚子涵有一次看上一个三十多万的包，他刚从父母那骗了钱，就直接刷了卡。
跟在楚子涵身后，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那时候，他的妻子孙韵凝，还穿着洗到发白的旧衣服。
一想到这些，宋康就感觉胃里一阵难受。
他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今天，他要为家人好好消费一次。
宋康走进商场，没理会别人的打量，直接去了三楼的童装区。
各种儿童衣服和玩具摆在眼前，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本分不清好坏。
一个导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微笑：“先生，您想看点什么？”
但她看到宋康一身不超过一百块的穿着，笑容就变得有些敷衍。
她心里想，这又是个只看不买的。
“给我女儿买几件衣服。”宋康的目光落在一套粉色公主裙上。
他指着裙子问：“三岁的小女孩穿多大码？”
“穿100码就行。”导购随口回答，她的眼神已经飘向了门口，没把宋康当回事，又补充道：“不过先生，这件是新款，要三千二百八十八。”
她就是想用价格吓走宋康。
宋康没理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件衣服：“那套白色的，还有那个小熊外套，这几件，都包起来。”
导购愣住了，看着宋康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先生，您确定都要？加起来要八千多。”
她特意加重了“八千多”的发音。
“怕我付不起钱？”宋康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生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
“够不够？”
导购的眼睛都直了。
她又尴尬又后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心里骂自己看走了眼。
她的声音发着抖：“够了，先生，对不起……”
“别废话，包起来。”宋康懒得看她，又指着旁边的巨大泰迪熊，“那个也一起。”
“好的好的！先生您稍等！”
导购的态度立马变了，脸上堆着笑，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嘴里不停地说着好话：“您女儿真幸福，您眼光真好……”
宋康没听她说什么，只想着女儿念涵穿上新衣服、抱着大熊的样子。
付完钱，宋康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抱着泰迪熊走出了童装店。
路过一家女装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款式很简单，但看起来很显气质，温柔又大方。
这件衣服很配孙韵凝。
他想起上大学时，孙韵凝也有一件颜色差不多的衬衫。她穿着那件衣服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宋康当时就看呆了。
可十年过去，他却毁了那个女孩。
这都怪以前的自己。
一个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的窝囊废，怎么可能给老婆买新衣服。
宋康心里一阵愧疚，没有犹豫，抱着熊走了进去。
这家店的导购有眼力见，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那件蓝色的裙子，拿我能穿的码……”宋康差点说错话，赶紧改口：“拿我老婆能穿的码。”
他回想孙韵凝的身形，因为长期劳累和营养不好，她比一般人要瘦。他报了一个尺码，导购很快拿来了衣服。
宋康拿着裙子，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孙韵凝会不会收。
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把裙子扔到他脸上。
但他又想，万一她喜欢呢？
“包起来吧。”他决定还是买下来。
买完衣服，宋康又去楼下超市扫货。
新鲜的牛排、蔬菜水果，还有女儿爱吃的零食，他要把空荡荡的冰箱全都填满。
等他从商场出来时，两只手挂满了购物袋，怀里还抱着大熊，天已经黑了。
他正要叫车，手机亮了，是楚子涵打来的。
宋康眼神一冷，直接挂断。
对方马上发来信息：“宋康你死哪去了？我的包被刮了，赶紧过来处理！”
那命令的语气，还是把他当成随叫随到的下人。
宋康看看给女儿和妻子的礼物，冷笑了一下，直接无视了。
他叫了车，把东西都塞了进去。
“师傅，去清河小区。”
汽车载着满车的礼物和他，朝着那个让他牵挂的家开去。
他很想快点看到妻女的反应。
但他不知道，此时家里的气氛很不好。
孙韵凝看着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
宋康出去一天，一个消息都没有。
女儿念涵饿得小脸发白，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哭：“妈妈，我好饿……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今天一天都静不下心。
早上宋康说要去赚钱，她嘴上不信，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指望。
现在看来，是她又想多了。
什么改变，什么赚钱，都是假的。
他肯定是又去找楚子涵了，说不定正花着骗来的钱讨好那个女人，早忘了她们母女。
十年了，她还在期待什么？
就在她准备给女儿做点吃的，明天就去法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咔嚓。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孙韵凝的心跳了一下，她站起来，紧紧盯着门口。
他回来了？
门开了。
但门口的景象，让她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康几乎被一堆东西给埋住了。
他两只手挂满了十几个购物袋，上面印着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
怀里还抱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泰迪熊，挡住了他的脸。
他很费力地用脚带上门，挤了进来。
“我回来了。”
熊的后面传来宋康的声音，有点闷，带着疲惫和一点兴奋。
孙韵凝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这是去抢了商场？还是又借了？
“爸爸！”
沙发上的女儿念涵看见那个大泰迪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跑了过去。
“哇！好大的熊熊！”
宋康把熊放在地上，熊比念涵高了两个头。小丫头扑上去，陷进绒毛里咯咯地笑，把刚才的不开心都忘了。
宋康腾出手，把购物袋都放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声。
“涵涵，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他从袋子里翻出那件粉色公主裙。
“喜欢吗？”他蹲下身，在女儿面前展开裙子。
念涵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用力点头，伸手小心地摸着裙子：“喜欢！好喜欢！”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还有这些，都是你的。”宋康又拿出了连衣裙、外套和芭比娃娃。
念涵高兴坏了，抱着新礼物又蹦又跳，喊着：“谢谢爸爸！爸爸真好！涵涵最爱爸爸了！”
这声“爸爸真好”，让宋康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戒备的孙韵凝，有些紧张地笑了笑。
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装着长裙的盒子递过去。
“这个……是给你的。”
孙韵凝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身体微微一颤。上面的牌子，她认识，是楚子涵最喜欢的牌子之一。
给我的？
她有多久没收到过宋康的礼物了？
五年？八年？还是结婚后就没有过？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这个男人把所有的钱和心思，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她，只有冷漠和账单。
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楚子涵不要了，他捡回来施舍给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一阵恶心，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你哪来的钱？”孙韵凝没接盒子，声音很冷，带着戒备。
“今天赚了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