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一部分族人蜷缩在草屋内，湿冷的空气渗入骨髓。暗河改道的威胁尚未解除，而更令人担忧的是——气温骤降，寒风裹挟着湿气灌入草屋，冻得孩子们瑟瑟发抖。
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望向远方。有巢氏和狰已经出去探查了一整天，至今未归。
“桑，再这样下去，孩子们会生病的。”缁衣氏抱着婴儿，声音颤抖。她手中紧握着一块新织的兽皮，试图用体温为孩子驱寒。
桑点点头，从行囊中翻出几块燥的草垫，分给几个年幼的孩子：“先用这个垫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保暖的东西。”
她刚站起身，洞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狰的身影出现在微光中，他的肩上扛着一头冻僵的野兔，脸色铁青：“外面……开始结冰了。”
有巢氏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断裂的树枝，树枝上挂满冰凌。他的声音低沉：“暗河的水涌出地面后，被寒风冻住了。现在部落周围全是冰层，我们暂时回不去了。”
族长从人群中走出，眉头紧锁：“食物呢？”
狰摇头：“猎物都躲起来了，我们只抓到这一只。”
桑的心沉了下去。部落的存粮本就不多，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寒冬……
夜深了。
族人们挤在一起取暖，微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桑坐在角落，看着有巢氏用石刀剥开野兔的皮毛，动作熟练却缓慢——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红。
“我们得想办法熬过这几天。”有巢氏低声道。
桑点头：“明天我带几个年轻人去附近的松林，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能用的材料。”
有巢氏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外面太冷了。”
“总比坐以待毙强。”桑勉强笑了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桑和几名年轻人便爬出了草屋。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地面覆盖着一层薄冰，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松林在远处若隐若现，仿佛一片灰绿色的希望。
“小心脚下！”桑提醒道，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一名年轻人踩碎了冰层，半条腿陷进了冰冷的泥水中。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拉出来，但他的裤腿已经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我们得回去。”桑咬牙道。
回到草屋时，缁衣氏正在用新织的兽皮为孩子们裹紧身体。见桑一行人空手而归，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狰从外面走进来，肩上扛着一捆草：“我在背风处找到些草，可以垫在地上保暖。”
族长叹了口气：“先分给老人和孩子吧。”
第三天，情况更加严峻。
几个孩子开始发烧，咳嗽声在洞中回荡。桑用湿布敷在他们的额头上，却无济于事。
有巢氏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说道：“我们得冒险去一次沼泽。”
“沼泽？”缁衣氏瞪大眼睛，“那里现在全是冰，而且血藤的毒……”
“血藤的汁液可以退烧。”有巢氏语气坚定，“我一个人去。”
桑猛地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黄昏时分，两人踩着冰层，艰难地向沼泽前进。
寒风呼啸，桑的指尖已经失去知觉，但她紧紧跟着有巢氏的背影。沼泽的边缘结了厚厚的冰，血藤的枯枝从冰层下探出，像是一只只枯的手。
有巢氏用石斧砸开冰层，挖出几段血藤的茎。他的动作很快，但冰水还是浸透了他的兽皮靴。
“够了，我们回去。”桑催促道。
有巢氏点头，却在转身的瞬间踩碎了薄冰，整个人跌进了冰冷的泥水中。
桑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扑到冰窟边缘，伸手去拉有巢氏。他的手指冰冷滑腻，几乎抓不住。
“抓紧我！”桑用尽全力，终于将他拖了上来。有巢氏的嘴唇已经发紫，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
桑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他，搀扶着他一步步往回走。寒风中，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回到草屋时，天已黑透。
族人们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有巢氏换下湿衣，用缁衣氏新织的兽皮将他裹紧。桑将血藤茎捣碎，挤出汁液，喂给发烧的孩子。
夜深人静时，有巢氏终于缓了过来。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桑，声音沙哑：“谢谢。”
桑摇摇头，眼眶微红：“下次别逞强。”
有巢氏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会有下次了。”
缁衣氏站在一旁，默默地将一块更厚的兽皮递给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