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子摸着有点硬实，表面密密地撒着一层烤香的芝麻。”兕子，这好吃的叫什么名儿呀？”
“系胡饼！脆脆香香哒！”
小公主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仿佛惊讶于他竟不认识这个，“小囊君米七过嘛？”
“真没吃过，”
叶桓老实承认，笑着端详手里的饼，“头一回见呢。”
小兕子一听，更着急了，小手推着他的手腕：“那小囊君快七！快尝尝嘛！”
被那双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叶桓哪里还会有半分犹豫。
尽管这朴素的饼子看着远不如现代点心精致，但冲着兕子这份热切的心意，他张嘴就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
细细咀嚼，面饼本身烘烤的麦香和芝麻香渐渐泛上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可吃惯了现代各种复合调味品的舌头，总觉得这味道过于单纯了些。
回味里甚至漫开一丝隐约的焦苦，不知是芝麻焙火过了头，还是面饼烤得稍有些急。
这饼算不得美味，却也挑不出错处。
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手艺，再寻常也难吃不到哪儿去，只是和叶桓记忆里那些花样百出的滋味比起来，到底平淡了些。
小公主年纪虽小，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天生敏锐。
她盯着叶桓脸上细微的变化，嘴角慢慢耷拉下来，声音糯糯的，带着点委屈：“小郎君……你不喜欢吗？”
叶桓心里一紧，赶忙挤出灿烂的笑，声音都扬高了三分：“怎么会！兕子喜欢的饼，自然是最好的。”
他咬了一大口，用力点头，“好吃！”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才重新弯成了月牙儿。
看她举着咬过的胡饼跑来，叶桓料想她是饭用了一半便惦记着过来，便先问她可晓得自己为何能来到这儿。
“我知道呀，”
小丫头晃了晃脑袋，说得理所当然，“只要心里一直想着小郎君家，就能来啦~”
“那兕子可要答应我，千万别想你住的宫殿，在这儿多玩一会儿，好不好？”
叶桓蹲下身，与她平视，“小郎君这儿，还有很多你没尝过的好东西呢。”
听见“很多好吃的”
，小公主的眼睛霎时亮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嗯！嗯！我不走！”
忽然，她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整个身子转向餐桌的方向。
她踮起脚，努力仰头，却怎么也瞧不见桌面上的情形，只好扯了扯叶桓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渴望：“小郎君，抱我看……”
叶桓失笑，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小丫头一眼就锁定了那只残留着汤渍的小锅，兴奋地伸出手指：“香！这个，香香的！”
“这叫‘方便面’，”
叶桓耐心解释，“不过里头的东西已经被我吃光了。
而且它没什么养分，味道也就那样。
小郎君给你找更好吃的，行不行？”
小公主却瘪了嘴，小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模样可怜极了：“小郎君……是肚子它想吃，不是我……”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也得心软。
叶桓转念一想，这东西旁处也寻不着，只要自己把握着分量，偶尔让她尝个鲜，应当无妨。
他便低头对怀里的小人说：“那好，我给你煮一些。
但我们说定了，不能贪多。
我再给你挑些别的，每样都试试，可好？”
只要有好吃的，小丫头便什么都好商量，立刻乖乖应下。
叶桓将她抱回客厅，安顿在软和的沙发上，又打开了那台久未动用的电视机。
屏幕骤然亮起的光影让兕子吓了一跳，随即又被深深吸引，她好奇地睁大眼睛：“小郎君，这个亮亮的……是什么呀？”
“这叫电视。”
叶桓调着频道，“我去煮面，兕子先看会儿‘动画片’，好不好？”
虽然听不懂“动画片”
是什么，但小郎君说的，定然是好东西。
她安静地坐着，看叶桓拿着个黑色的小物件摆弄，并不出声打扰。
叶桓对着琳琅满目的节目列表却犯了难，翻来翻去也没拿定主意。
最后他索性选了部自己儿时看过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扫码付钱开了会员，将画面暂停在全屏，又把遥控器放到一边。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家专做儿童餐食的外卖铺子，将屏幕递到兕子面前：“光吃面可不行，还得吃点正经的。
兕子瞧瞧，这些有没有想尝的？”
屏幕上尽是色泽诱人的图片。
小公主看得目睛，口水都要藏不住了，小手指点个不停：“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那个……那个也想吃！”
眼看她恨不得将所有图片都点一遍，叶桓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兕子，点太多可吃不完。
这样吧，我抱着你，我来翻，你若是想要，就点点头，好不好？”
也不是叶桓小气舍不得多点些菜，毕竟吃不完还能让兕子带回去给和长孙皇后尝尝。
只是这家餐厅主打儿童餐，每份菜品分量都精巧得很——比如那包子，孩子得分成好几口吃，大人两三口就没了，实在不划算。
叶桓便自己拿主意挑了几样，估摸着够兕子吃就行。
至于问小家伙的意见，瞧她那眼巴巴的小馋猫模样，大概他点什么她都会使劲点头。
翻了翻菜单上的推荐，叶桓选中了鸡肉小馄饨、蔬菜胚芽米饼和多肉蔬菜蛋饼。
有这三样，再配点方便面，兕子应该就能吃饱了。
他一样样指给兕子看：“今天咱们先吃这些，下次再尝别的，好不好？”
果然，兕子只瞥了一眼就急切地点头：“好！下次再七别的！”
叶桓先下单了兕子的餐点，打算等她快吃完时再另点些让小家伙带回去。
现在点怕放久了味道不好。
订单确认后，他把怀里的兕子放回沙发：“兕子在这儿看会儿动画片，我去煮面，很快就能开饭啦。”
小兕子乖乖应声：“小娘军，窝知道啦！窝听话！”
“真乖。”
叶桓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进了厨房。
他偏爱海鲜味方便面，家里也只备了这一种。
洗净锅子接上水，趁烧水的工夫拆开面饼、备好料包，又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几片生菜。
水沸后下面加料，盖上锅盖略煮片刻——叶桓不爱吃太软的面，大约一分钟便掀盖打入鸡蛋，随即关火焖着。
不多时，面已煮好。
他细心地将面盛入碗中，溏心蛋卧在**，再铺两片青翠的生菜。
端着面回到客厅，兕子仍聚精会神盯着电视。
叶桓轻声唤她：“兕子，先吃饭好不好？专心吃完再看。”
“不能边看羊羊边七吗？”
兕子转头，眼里满是期待。
“那样会分心的。
咱们把动画片暂停，等你吃饱了再接着看，一丁点都不会漏掉。”
叶桓耐心解释。
兕子懂事地点点头：“好哒。”
叶桓便按下暂停键，像早晨那样一口口喂她吃面。
刚吃几口，兕子正为溏心蛋的流心惊喜得睁圆眼睛，沙发上手机忽然响了。
“您好，叶先生吗？您的外卖到楼下了。”
“我在家。
麻烦送上来吧，孩子需要照看，我不方便下楼。”
“好的，马上到。”
挂断电话不久，敲门声便响了。
叶桓开门接过外卖袋，道了声谢。
外卖员笑着提醒：“不客气，方便的话还请给个五星好评。
祝您用餐愉快。”
门一关，叶桓就蹬掉鞋子陷进沙发里。
他摸出手机，划开外卖软件，点了“确认收货”
，顺手给了个五星好评——都是出来奔生活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何必小气。
“兕子，瞧！好吃的到啦！”
叶桓把几个餐盒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掀开盖子。
金黄的蛋饼、软糯的米饼，还有那皮儿透着**汁的绿、胡萝卜汁的橙的小馄饨，花花绿绿摊了一桌，看得小丫头眼睛都直了。
她哪见过饭菜能这么五彩斑斓的，当即伸出小胖手，口齿不清地嚷：“小郎君，我要吃——”
“好，先尝个小馄饨，看喜不喜欢。
想要什么颜色的？”
“粉的！吃粉的！”
叶桓夹起一只粉嘟嘟的馄饨喂进她嘴里，自己套上一次性手套，又掰了块蛋饼递过去。
兕子就着一口饼、一口馄饨汤，吃得眉眼弯弯，满足得直眯眼。
没多会儿，两张小饼和一整份小馄饨就见了底。
叶桓把她剩下的一小块米饼丢进自己嘴里，又把之前煮的、给兕子尝过几筷子的泡面端起来吃完。
吃着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又点了几个菜——打算留一份自己晚饭吃，剩下的都让兕子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小郎君，羊羊，看羊羊啦——”
“好好好，这就给我的小公主放羊羊。”
他窝进沙发，把兕子搂在身边。
小丫头很快被动画片吸走了魂，看得目睛。
叶桓趁这空当，琢磨起还能给兕子捎点什么。
第一次见面，带点水果总不会错。
他戳开生鲜APP，专挑那些大唐没有、或是当时极难吃到的温带果子。
樱桃，下单。
玫瑰葡萄，下单。
芒果，下单。
荔枝，下单！
滑到榴莲时，他顿了顿。
实在好奇一千多年前的人尝到这味道会是什么表情……还是算了，下次吧，别一下把人吓着。
东西买齐，只等送货上门。
他丢开手机，重新坐回兕子旁边。
动画片正放到热闹处，他偶尔起身倒点温水递过去，除此之外，一大一小都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对白在屋子里轻轻响着。
这期间，饭菜和水果的外卖先后到了。
叶桓瞥了眼时钟，下午了。
兕子来这儿，已经待了四个多钟头。
“兕子，”
他轻声问，“你来之前，跟家里人打过招呼没有？”
“阿姐知道呀。
怎么啦，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