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收拾行李。
我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了。
从头到尾,她没说一句“住宿费是开玩笑的”。
也没说一句“不用了”。
她收了。
理所当然地收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的位置,就是——外人。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4.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沙发硬。
是因为心里堵得慌。
一千五。
三天。
八年零一分。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
经过我弟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听见我弟媳的声音。
“老公,你姐真的给了?”
“给了,我妈收了。”
“太好了,这一千五正好给儿子买粉。”
“嗯。”
“你姐挺有钱的啊。”
“在深圳工作嘛,工资高。”
“那你妈怎么不让她多出点?手术费也让她出啊。”
“她说了要出,我妈没让。”
“为什么不让?”
“我妈说,那是晓敏自己的钱,不能总要她的。”
我愣住了。
不能总要我的?
那这一千五呢?
我弟媳的声音又传来了。
“那以后她回来,是不是每次都要交钱?”
“应该是吧。”
“那挺好的,反正她也不常回来。”
“嗯。”
“等咱们换了大房子,就不用住在你妈这儿了。”
“大房子?哪来的钱买?”
“你不是说让你姐出点吗?”
“……那是以后的事。”
“早点说呗,她不是有钱吗?”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
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
原来他们不止要我的住宿费。
还要我的钱。
买房子的钱。
我轻轻走回客厅,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一直看到天亮。
早上七点,我起来收拾东西。
我妈已经起床了,在厨房做早餐。
“晓敏,吃了早饭再走。”
“不用了,我去医院看看爸,然后直接去高铁站。”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我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我弟和我弟媳还没起。
我没叫他们。
开门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了一句。
“晓敏。”
“嗯?”
“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点心虚,又有点理直气壮。
“回来看看?”我笑了,“一天五百对吧?”
“……”
“妈,我以后不回来了。”
“你——”
“您说的对,我嫁出去了,这不是我的家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就是那个意思。”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晓敏!”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妈的声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我笑了。
小气。
对。
我就是小气。
我在深圳月薪两万,活得抠抠搜搜。
他们在老家啃老,反倒说我小气。
电梯到了一楼。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这个小区,我从小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