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笨拙地折叠着一个个纸盒。
他总是一边活，一边带着歉意对我说：“安安，是爸爸没本事，委屈你了。”
我曾经，真的以为他是没本事。
我甚至，对他有过那么一丝丝的怨气。
怨他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爸爸一样，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一点。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原来，我爸不是没本事。
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个他最信任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却用他的血汗，去填补她娘家那个无底的黑洞。
我每一次被母亲以“贫穷”为名义拒绝的合理需求，都化作了舅舅一家身上的一件名牌，一顿大餐，一次奢侈的旅行。
这不是贫穷。
这是长达二十多年，对我和我爸两个人的，一场慢性的、不见血的掠夺。
我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我保持着清醒。
我不能倒下。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03
几个小时后，我接到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沉重。
“安安，有点麻烦。”
“你母亲在派出所一口咬定，你父亲对津-贴的事完全知情，并且是‘自愿赠与’她，再由她转赠给她弟弟的。”
“她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约定，属于家庭内部的财产处理，构不成犯罪。”
我感觉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怎么可能！我爸本不知道！”
“我知道，但你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爸不知情。而你母亲的说辞，虽然，但在法律上很难被立刻定性为或侵占。”
果然，没过多久，我妈和舅舅就被放了出来。
手续上，只是批评教育，暂时无法立案。
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看到等在外面的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舅舅许建军甚至还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我妈许玉莲则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高高地昂着头，从我身边走过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我爸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他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他浑浊的眼球里，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车厢里的沉默，压抑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死寂。
“爸，你……”
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你真的……知道那笔钱的事吗？”
问出这句话，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听到那个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爸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疲惫、失望和无力。
我的心，随着那声叹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难道这么多年，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那个强势的妻子，他真的选择了妥协和默许？
如果他真的知情，那我今天冲进社保局，报警抓人，这一系列的所作所为，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我甚至会从一个为父讨公道的女儿，变成一个挑拨离间、破坏家庭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