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签了字,手都没抖。
手术前夜,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商场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穿着华丽裙子,但身体里全是空的。
路人指着我说:“看,那个娃娃多好看。”
一个小女孩问:“妈妈,她会疼吗?”
她妈妈说:“娃娃怎么会疼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疼,但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不是眼泪,是伤口渗出的组织液。
第二次修复手术在私立医院,环境好了很多。
医生是韩国人,中文很蹩脚,但手势很坚决:要修复,必须把原有假体全取出,重新做。
“全部?”母亲声音发颤,“那要多久恢复?”
“三个月。”
“不行!”父亲说,“三个月不直播,贷款利息都能压死人!”
最终讨价还价:分期做,先做鼻子和下巴,恢复期穿“幕后vlog”直播。
手术同意书又递到我面前。
这次我没看条款,直接签了。
麻木了。
真的。
打时,我在想:等全部做完,我身体里还有多少是自己的?
骨头被磨过,脂肪被抽走又填到别处,皮肤被反复切开缝合……
我,还算是“人”吗?
术后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K哥。
他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宝宝们看,Luna手术很成功哦!期待全新回归!”
弹幕飘过:
“这次别又失败了。”
“预定第一场直播!”
“刷多少能定制五官?”
我闭上眼睛。
不想看。
不想听。病房门被推开,陈默冲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保温桶。
“你怎么……”母亲站起来。
“阿姨,我听说晓雨手术,炖了汤。”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看着我,眼圈瞬间红了,“疼不疼?”
我想说疼,但嗓子哑了。
他握住我的手,很轻,怕碰疼我:“我考上国美了,全国第七。”
我眼睛睁大。
“奖学金够学费,我在接稿赚钱,一张画五百。”
他语速很快,“晓雨,你跟我走,我养你,我们——”
“滚出去!”父亲推他,“穷小子别在这儿碍眼!”
保温桶被打翻,鸡汤洒了一地。
陈默被保安架出去时,回头喊:“晓雨!我等你!多久都等!”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鸡汤的香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母亲蹲在地上擦汤汁,小声说:“其实这孩子……挺有心。”
父亲瞪她:“有心能当饭吃?他能帮我们还贷款?”
没人说话。
我盯着天花板,一滴眼泪从左眼角流下,滑过新缝的伤口,疼得像火烧。
陈默,别等了。
我回不去了。
修复手术失败了。
准确说,是部分失败。
鼻尖供血不足,开始发黑。
医生建议立刻取出假体,否则可能坏死。
父亲在电话里和K哥大吵:“三十万就做成这样?!”
K哥冷笑:“手术本来就有风险,合同写得清清楚楚。”
“那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一是取出,但鼻子会塌,基本告别直播;二是做血管重建,再花二十万,成功率50%。”
母亲哭了:“二十万……哪还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