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只是拿起那跟了我三十年的盲杖。
这棍是紫檀木的,被我摸得油光水滑。
“咔嚓!”
我双手一用力,棍子应声而断。
那清脆的断裂声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我随手将两截断棍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绕过面前的火盆,避开地上的蒲团径直走到茶几旁。
拿起暖壶,倒水,洗茶,冲泡。
以前,这都是婉婉做的事。
她说:“老林,水烫,你别动,我来。”
现在,她不在了。
我稳稳地倒了一杯水,看着热气腾腾升起。
水面平静,映出我苍老却锐利的眼睛。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浩看着我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眼里的愤怒变成了惊恐。
“你……你真的看得见?”
他像是信仰崩塌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骗了妈一辈子。”
“她在天之灵要是知道,她会死不瞑目的。”
死不瞑目?
我冷笑了一声。
“你妈乐意。”
“你……”
我的话让林浩更加愤怒了,吼道:“你放屁!”
“谁乐意伺候一个装瞎的废人?”
“你就是自私!你就是想偷懒!你就是个吸血鬼!”
亲戚们也炸锅了。
“老林,你这话太过分了。”
“苏婉尸骨未寒,你就说这种话。”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面对千夫所指,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这三十年我听过的闲言碎语,比这恶毒一百倍。
我放下水杯,目光扫过这群所谓的亲人。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客厅角落的一面镜子上。
那镜子上面蒙着厚厚的黑布。
这是我家的规矩。
三十年了。
家里不许有一面镜子,也不许有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连窗户玻璃,苏婉都要贴上磨砂纸。
我伸出手抓住了那块黑布。
“你什么?妈说了不许掀开那个。”
林浩下意识想要阻拦。
“撕拉——”
黑布被我一把扯下。
灰尘飞扬。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老、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脸。
那是三十年未见的我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三十年了。
我终于又看见了自己。
也终于,不用再看见她躲闪的眼神了。
但我没有哭。
我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扔在茶几上。
那是婉婉的记,也是我的记。
我们两个人的字迹交织在一起,记录了这三十年的血泪。
“看完这个,你就知道了。”
2.
林浩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那是那种老式的硬皮本,封皮都磨破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那是我写的。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期是三十年前,五月二十号。
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看着那本泛黄的记,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那年的苏婉,二十二岁。
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俊的闺女”。
我那时候则是在厂里当高级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