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啊,”她说,“有句话妈不知该不该说。”
“您说。”
“你爸……上次来熏腊肉,烧的是不是普通木炭?”
“是。”
“多少钱一斤?”
“五块。”
岳母点点头,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在敲计算器。
“五块的炭嫌贵,两百的炭烧着不心疼。”她笑了,笑得很奇怪,“清波,你对咱们,可比对你亲爹大方多了。”
林婉猛地站起来:“妈!”
“我说错了吗?”岳母看向女儿,“那天你在厨房发火,我在视频里都听见了。‘炭不要钱啊?熏个肉烧这么旺,这子不过了!’——是不是你说的?”
林婉的脸白了。
岳父咳嗽一声:“说这些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意思,”岳母还在笑,“五块钱的炭,把亲家公气走了。两百块钱的炭,烧给我们这些外人。清波,你这账算得挺明白啊。”
我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茅台酒线拉得很长,在杯子里打了个旋。
“妈,”我说,“您不是外人。”
岳母盯着我。
“您是我老婆的亲妈,”我举杯,“对您大方,就是对我老婆好。这账,我算得清。”
我把那杯酒了。
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林婉慢慢坐了回去。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岳母不笑了。她看了我很久,久到壁炉里又有一炭条烧断,“啪”地一声裂成两半。
“行,”她终于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晚睡觉前,林婉在浴室刷牙,刷了很久。在床头看手机,信用卡App发来新提醒:今天消费总计,5860元。
浴室门开了。林婉走出来,脸上敷着睡眠面膜,白色膏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妈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说。
“不会。”
她爬上床,躺在我旁边。我们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像往常一样。
“小强来了,你多担待点。”她又说,“他女朋友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公务员。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家寒酸。”
“好。”
“还有,”她顿了顿,“银丝炭……要不明天开始少烧点?白天不冷的时候,就别烧了。”
“听你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声渐渐均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角落,暖风持续不断地吹出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六个人。
折叠床。
小舅子的女朋友。
我拿起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新建一行:
1月26——预计新增开销:折叠床(300)、额外伙食费(1000/天)、礼品(2000)。
刚输完,浴室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我坐起来。
林婉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声音?”
“不知道。”
我下床走过去。浴室门虚掩着,里面黑着灯。推开门,摸到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下水口堵了,水漫出来,淹了浴室地面。
水面上漂着一些白色絮状物。
我蹲下,用手指捞起一点,凑近看。
是面膜的残留物。林婉刚才洗脸时,把面膜刮下来直接冲进了下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物业上次就说过,面膜膏体堵塞管道,楼下邻居投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