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三磕磕烟灰：“梦嘛，啥稀奇古怪的没有。我昨儿还梦见自己会飞呢，结果一早起来腰疼。”
王婶将信将疑走了。李叔来的更直接，拎了条大鲈鱼，压低声音：“老三，我船底下……捞上来个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片巴掌大的鳞，暗沉沉的青色，边缘不规则，摸着又硬又韧，还带着股子说不上的腥气。
“这不像鱼鳞。”李叔手指有点抖，“我拿刀划，连道印子都没有。”
乔老三接过来对着光看。鳞片深处似乎有极细的纹路，一圈套一圈，看久了头晕。他心下一沉，面上却笑：“八成是哪个沉船上的装饰片，洋人玩意，花里胡哨的。”
把李叔哄走，乔老三关上门，对着鳞片看了半晌，最后扔进灶膛。火舌舔上来，那鳞片居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在惨叫，烧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化成灰，灰是墨绿色的。
夜里，他做了个梦。
不是往常那种乱七八糟的梦。这个梦太清晰，清晰得瘆人。他站在海底，不，是悬浮着，四周是歪斜的石柱，上头刻满扭曲的螺旋纹路。远处有座巨大的城，石头是绿色的，湿漉漉地反着光。城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庞大的阴影缓慢挪移。
然后他听见声音。不是耳朵听见，是直接响在脑壳里，黏糊糊，湿漉漉，叠着无数回音：
“……归……来……星……位……移……”
乔老三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还黑着，海风刮得窗棂呜呜响，像谁在哭。
他摸到怀里的小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那股子寒意才稍稍退去。低头看手心，全是汗，可指甲缝里，不知怎么沾了点墨绿色的东西，像苔藓，又像……梦里那座城的颜色。
第二天，乔老三决定去趟镇上。
他得买点东西。不光是为了，有些事，他得弄明白。
小豆子非要跟着，乔老三想了想，带上了。孩子不能总捂着，得见世面，哪怕是邪门的世面。爷孙俩搭了早班的渡船，突突突的柴油机声响了一路，海面平静得过分，连只海鸥都没有。
镇上比村里热闹，却也透着股说不清的味儿。街角摊子多了好几个，都挂着“解厄消灾”的幡子，摊主眼神飘忽，看见乔老三爷孙，目光像沾了黏液似的在他们身上停了停。
乔老三直奔老刘杂货铺。老刘是他年轻时跑船的伙计，后来伤了腿上岸，开了这店，什么都卖，也什么都懂点。
店里没客人，老刘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乔老三进来，抬抬眼：“稀客啊。买啥？”
“硫磺粉，多来点。朱砂有没？也要。再来几包盐，粗盐。”乔老三说。
老刘摘下眼镜，慢慢擦：“老三，你家腌咸菜用不着硫磺吧？”
“防蛇虫。”乔老三面不改色。
老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村……前阵子是不是出事了？”
乔老三心里一紧：“咋说？”
“我小舅子住你们邻村，说那几天夜里，看见你们那边海上有光，绿莹莹的，还会动。还有人听见怪声，像念经，又像……叹气。”老刘凑近些，“镇上这两天也不安生。东头老王家养的狗，一夜之间全哑了，光张嘴，不出声。西街澡堂子的温泉水，突然变得滑腻腻的，还带股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