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前挤。左臂的绷带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她脸色有点苍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这几天都没睡好。
执法堂的惩戒昨天刚下来:扣半年月供,禁足三个月,外加清扫后山落叶十。她没辩解,接了。
但没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都在讨论另一件事。
“……听说没?沈师兄把首席令牌交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就扔在竹林口。”
“这是……寒心了?”
“废话!被那么污蔑,谁不寒心?要我说,林师弟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嘘——小点声!他就在前面!”
目光像针,扎在林星野背上。
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他正和旁边一个外宗的女弟子说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其实沈师兄剑法确实了得,就是性格……唉,太正经了。我们这些师弟,有时候想亲近都难。”
女弟子掩嘴轻笑。
前排的长老席上,宗主脸色不太好看。他旁边坐着几位外宗宗主,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目光扫过林星野,眉头微皱。
时辰到了。
天空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抬头。
一艘巨大的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舟身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船首刻着一个银色的、复杂的徽记——那是上界“玄天宫”的标志。
舟停稳。
舱门无声滑开。
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清冷,眉眼细长,皮肤有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没有任何配饰。头发用一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她走得很慢。
步子不大,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韵律上。她走下舷梯,踏上演武场的玉石地面。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
连风声都停了。
她走到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像两道冰棱划过。
“开始吧。”
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按照惯例,各宗推选一名弟子展示。
轮到剑宗时,宗主站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
“玄天女君,”他拱手,“本宗推荐弟子林星野,年十九,筑基初期,擅使一套‘落英缤纷剑’,灵动轻盈,颇具——”
“不必介绍。”玄天女君打断他。
她看向林星野。
“演。”
林星野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走到场中央。
他对女君行礼。然后拔剑。
剑光一亮。
他起手了。
确实很漂亮。手腕翻飞,剑尖颤动,带起一串银色的残影。脚步腾挪,衣袂飘飘,像在跳舞。剑气化作细碎的花瓣形状,纷纷扬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场边有低阶弟子发出惊叹。
“哇……”
“好厉害!”
“真好看!”
一套剑法演完,林星野收剑,呼吸微喘。他脸上浮起薄红,眼神期待地看向女君。
女君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她说:
“花拳绣腿。”
林星野脸上的笑容僵住。
场边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女君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林星野面前。她比他高半个头,垂着眼看他手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