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是一个银色的长命锁。
因为年代久远,银锁已经氧化发黑,边角也被磨损得很圆润。
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浩娃百岁安康。
这是江家祖传的东西。
是江闻浩小时候体弱多病,婆婆一步一叩首去山上求来的。
他戴了整整十年,直到上大学才摘下来交给婆婆保管。
他说这是他的命子。
现在,这把锁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沾染着他母亲的鲜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们……”
林小柔瞪大双眼,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这……这真是你爸妈?”
江闻浩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愣在那里,
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长命锁上。
这东西,世上独一无二。
那上面的刻痕,是他小时候顽皮用牙咬出来的印记,绝不可能造假。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如果不看脸。
如果不嫌弃那股味道。
他慢慢低下头,目光颤抖着落在那两具即将被拖出门的“尸体”上。
那双解放鞋……
鞋底补了一层轮胎皮,那是为了防滑。
是他上大学那年,用第一笔奖学金给父亲买的,父亲一直舍不得穿,只有过年才拿出来。
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
袖口磨破了,用蓝布打了个补丁,上面甚至还绣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平安”。
那是母亲的手艺。
全世界只有他娘会在补丁上绣这两个字,说是能儿子在外平平安安。
“停……停下……”
江闻浩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保安没听清,还在用力往外拖。
公公的头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让你们停下!!”
江闻浩疯了一样咆哮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些人高马大的保安。
“滚!都给我滚开!”
他扑通一声跪在血泊里,再也不顾什么高定西装,什么洁癖。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擦公公脸上的血污。
越擦越多。
越擦越红。
终于,那张熟悉的、苍老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
那是他喊了二十年的爹。
那个每次打电话都只会嘿嘿傻笑,问他钱够不够花的爹。
此刻,公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儿子的方向。
死不瞑目。
“爸……爸?”
江闻浩拍了拍公公的脸,
“你别吓我……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起来啊……我是浩娃啊……”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逐渐冰凉的体温。
江闻浩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婆婆。
婆婆的手指扭曲变形,那只被林晓柔踩断的手,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妈……”
江闻浩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
“我刚才……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扔到垃圾桶去”,“死活不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她不是傻子。
看江闻浩这个反应,她知道完了。
“师……师父……”
林晓柔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穿成这样……还带着鸡……我以为……”
江闻浩猛地回头。
双眼赤红,布满血丝,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怒火。
“啪!”
狠狠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尽了江闻浩全身的力气。
林晓柔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前台的大理石桌角上。
“啊!”
她惨叫一声,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流出血来。
“那是我爹娘!!”
江闻浩扑上去,死死掐住林晓柔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
“你了他们……你了我爹娘!”
“你不是说他们是骗子吗?你不是说那是垃圾吗?”
“林晓柔!我要了你!”
林晓柔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拼命抓挠江闻浩的脸,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咳咳……是你……是你给我的权利……”
“是你说的……不用汇报……”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刚才还你侬我侬的“师徒”,转眼间就像两只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我把你父母当亲生父母供养,冬天怕他们冷,夏天怕他们热。
你却把人凶手捧在手心,给她递刀子,让她捅死你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