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汐听到我的吼声，浑身僵住。
她看到了我手里的记本。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灭了。
她慌乱地想要抢回记本，却因为腿软再次摔倒在泥水里。
“别看……晚晚，别看……”
她只能发出这种破碎的气音。
李强一脚踹开大伯，回头冲我吼：“看个屁！还不快带你姐走！”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冲过去扶起陈汐。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大伯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狰狞。
“好啊，原来是一伙的！”
“李强，你个放的还敢管我的家事？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李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
“报啊！”
“老子正好跟警察聊聊，你是怎么要把亲侄女卖给犯的！”
大伯脸色一变，显然也怕事情闹大。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倒车跑了。
公路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还有一辆报废的摩托车。
雨又开始下了。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我扶着陈汐，感觉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想问她，想骂她，想抱她。
但最后，我只是哽咽着说了一句：“去医院。”
李强伤得很重，但他还是坚持把摩托车扶起来。
“上车。”
他简短地说。
到了县医院，医生给李强包扎伤口。
陈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站在她面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
“为什么要骗我？”
我问。
陈汐缩了缩脖子，手指绞在一起。
李强从诊室走出来，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问什么问？”
他没好气地说，“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去跟那个赌鬼爹拼命？”
“还是让你知道，你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你姐卖身换来的？”
我猛地看向李强。
“卖身？”
李强自嘲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烟，想点又放下了。
“当初说好的是嫁给我大哥。”
“我大哥是个傻子，还会。”
“你姐嫁过来那天，我大哥发疯，拿刀砍她。”
“我替她挡了一下。”
李强指了指脖子上的纹身，“这底下是道疤，差点要了我的命。”
“后来我不忍心，就说这媳妇我要了。”
“我家老头子不，说好的给傻大儿冲喜，怎么给了二流子？”
“我就带着你姐搬出来了。”
“但这笔账没完。”
李强看着陈汐，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温柔。
“二十万彩礼，加上你爹欠的利滚利，一共五十万。”
“这三年，我们一直在还债。”
“你姐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觉得脏。”
“她说，只要你恨她，你就还能清清白白地做人，不用背负这些烂账。”
我听着这些话，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了。
我走过去，在陈汐面前蹲下。
我想握住她的手。
却发现她的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泥。
这就是我嫌弃了三年的“脏手”。
这就是那双曾经给我扎辫子、给我洗衣服的手。
“姐……”
我终于叫出了这个字。
陈汐猛地抬起头，眼泪决堤而出。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又怕弄脏我，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