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别吓我!”
糖豆的哭喊声像一针,狠狠扎进杨志勇的耳朵里!
他脸色煞白,猛地推开陈岩,一个箭步冲回座位!
只见林婉清双手死死抱着头,小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倒在杨志勇怀里。
“婉清!婉清你怎么了?!”
杨志勇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想抱紧她,又怕弄疼她,一双在战场上能精准拆卸任何武器的手,此刻却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啊……疼……头要炸了……”
林婉清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快!让她平躺,解开领口的扣子,让她呼吸顺畅!”
陈岩也跟了过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比杨志勇冷静得多。
他一边指挥,一边对过道上一个闻讯赶来的乘警低声说了句什么。
乘警立刻会意,开始疏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给他们腾出一片小小的空间。
杨志勇手忙脚乱地照做,他看着林婉清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一股滔天的悔恨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都怪他!
是他非要带她来徐州,是他在火车上跟人起了冲突,是他让婉清受到了惊吓和!
如果婉清和孩子有任何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哥哥……”
就在杨志勇快要被自责淹没时,怀里的林婉清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股剧烈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缓缓松开抱住头的手,睁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迷茫和后怕。
“哥哥……有坏东西……钻我脑袋……”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杨志勇的衣襟,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把坏东西打跑了。”
杨志勇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把林婉清重新抱回座位上,糖豆也懂事地用小手帮妈妈擦着额头上的汗。
车厢里的气氛,随着林婉清的好转而缓和下来。
陈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刚才看到了,在林婉清痛苦挣扎的时候,她手背上那颗淡红色的朱砂痣,若隐若现。
错不了!
就是她!
可看到她此刻傻乎乎依赖着杨志勇的样子,陈岩的心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林婉清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严肃的伯伯,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衣兜。
她给伯伯的“糖”,被哥哥拿走了。
林婉清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她又把小手伸进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一块钱,还有那张她最宝贝的、亮晶晶的糖纸。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样“宝贝”捧在手心,献宝似的递到陈岩面前。
“伯伯,不疼……给你……吃糖糖……这个也给你!亮晶晶,好看!”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杨志勇正要再次阻止,却被陈岩抬手制止了。
陈岩,这个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与权谋的老人,看着林婉清那双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份最纯粹的善意。
他的眼眶,竟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想起了老战友林卫国跟他描述过的女儿。
“我家婉清啊,就是个小傻瓜,最大方不过,兜里有两块糖,她能分给别人一块半,自己就舔舔糖纸。”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是装不出来的!
哪怕她忘了全世界,变成了一个傻子,这份本性,依旧没有改变!
陈岩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一块钱和那张糖纸,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
“好,伯伯收下,谢谢婉清的糖。”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杨志勇。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威胁和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恳求,甚至是一丝托付。
“小伙子,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杨志勇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因为“送礼”成功而心满意足的林婉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来到车厢连接处。
“我叫陈岩,曾经是京城军区的一名军人。我那位老战友,叫林卫国,是国家重要的科研工作者。”
陈岩没有隐瞒,直接亮出了身份。
“五年前,林总工唯一的女儿林婉清,在从沪市来京城的火车上,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伙子,我不管你和婉清是什么关系。现在,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带她,跟我回京城!”
“林总工夫妇因为思念女儿,身体已经快垮了。你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
杨志勇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个军人,你应该知道什么是责任。”
“而且,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实话告诉你,这趟列车上,负责安保工作的便衣,有四个是我的老部下。从你出手教训那个流氓开始,你就已经被盯上了。”
裸的威胁!
杨志勇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看着他这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陈岩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小伙子,我没有恶意。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婉清,你也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一点,我们林家,包括我,都会感激你。”
“我们只是想带她回家,给她治病。我们不会拆散你们。”
“只要婉清自己还认你这个丈夫,林家,就没人能把你们分开。”
“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
陈岩的眼神,无比真诚。
杨志勇的内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相信他吗?
把婉清的未来,把一家人的未来,赌在一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大人物的“人格”上?
陈岩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介绍信和一本墨绿色的证件。
“这是我的证件和去军区总院的介绍信。到了徐州,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先给婉清做个检查。我们不回京城,我们先去查你那张纸条上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我只想知道真相,只想治好她的病。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陈岩的姿态,放得极低。
杨志勇看着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他战友的女儿,竟然对他一个泥腿子低声下气。
那份真诚,不似作假。
最重要的是,他戳中了杨志勇的软肋——治好婉清的病。
良久,杨志勇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但是,你的人不许靠近我媳妇孩子半步!”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谁敢打他们的主意?”
杨志勇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