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时，江薇爽快地说：“今天认了个弟弟又认了个妹妹，这几套衣服就当见面礼，送给小妹了。”
江栋梁哪肯答应。
他是那种你对我好一分、我还你十分的人，何况刚刚进账一笔，本不差钱。
再说了，现在实体店生意不容易，江薇又这么对他脾气，他更不想占朋友便宜。
推让了好一阵，江薇到底拗不过他，最后只肯收下衣服的本钱。
该置办的都置办齐了，江栋梁付完账，依旧照老规矩——把大包小包暂存在妹妹这儿，自己牵起小娃的手往外走。
儿童乐园就在商场三楼。
一进门，小娃眼睛霎时亮了。
满屋子跑来跑去的小不点儿，笑声、叫声热热闹闹地混成一片。
她站在门口愣了愣，随即挣开江栋梁的手，小脚丫在地垫上轻轻跺了两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江栋梁领她去前台问价，没想到还得先办卡。
他二话没说就掏钱充了一千块，接着蹲下来帮小家伙脱掉小鞋子。
袜子一褪，那双**嫩的小脚便迫不及待地踩上彩色的软垫。
小娃像只出笼的鸟儿，“咻”
地一下就冲进了游乐区。
这里是专属于孩子的王国。
江栋梁和许多家长一样，只能隔着围栏在外头等。
偶尔要递水、擦汗，他却半点不觉得麻烦，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
踏进乐园，仿佛掉进了彩虹糖罐子。
空气里飘着甜甜的糖果香，混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
海洋球池像打翻的调色盘，滑梯上不时“嗖”
地溜下一个小身影，笑声溅得到处都是。
小娃立刻被这气氛点燃了。
她先是扑进海洋球堆里，整个人埋进去，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打量四周。
很快又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攀上滑梯台阶，爬到顶时回头望了望江栋梁，然后一抿嘴，毫不犹豫地滑下来——
“哇啊啊！”
短促的欢呼声中，她一头扎进球池，溅起一片彩色的浪。
江栋梁靠着栏杆笑。
这小东西，精力可真够足的。
玩了十来分钟，小娃已经和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拉手了。
两人追着跑来跑去，一会儿钻隧道，一会儿爬绳网，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周围不少家长举着手机，镜头追着自家孩子跑。
江栋梁心里一动，也摸出手机，悄悄对准了那个欢腾的小身影。
镜头里，她正努力想爬上一个小斜坡，手脚并用，小脸憋得红扑扑的。
试了两次没成功，第三次猛地一蹿，终于上去了——立刻转过身，得意洋洋地朝远处望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栋梁赶紧按下快门。
看着屏幕里定格的笑脸，他口像被暖风吹过，软绵绵的。
原来孩子的快乐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看着看着，自己也不自觉笑起来。
没多久，小娃身后居然跟上了三四个小朋友。
她爬攀爬架，一群小脑袋就跟着往上冒；她钻彩虹隧道，后面也接二连三钻出小身子。
俨然成了这支娃娃队的“小头目”
。
江栋梁看得直乐：还挺有号召力嘛。
疯玩了大半个钟头，那小身影终于慢了下来。
她摇摇晃晃走到围栏边，一把抱住江栋梁的腿，仰起汗津津的小脸：“哥哥……渴。”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喘。
江栋梁蹲下来，揉了揉她汗湿的刘海：“想喝什么？矿泉水还是果汁？”
“果汁！蓝莓的！”
她想也不想就答。
“这儿哪有蓝莓味啊。”
江栋梁笑着站起身，“草莓的行不行？”
小家伙眨巴两下眼睛，用力点头。
他去自助机上买了瓶草莓汁。
回来时，小娃已经乖乖坐在长椅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等。
接过瓶子，她双手捧着，“咕咚咕咚”
连喝好几口，嘴唇上沾了一圈淡淡的粉红色。
“好喝吗？”
“好喝！”
她响亮地回答，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谢谢哥哥！”
“不谢。”
江栋梁拿纸巾擦擦她的小花脸，“还玩不玩？”
“玩！”
她一下子跳下椅子，拉住江栋梁的手指往右边拽，“哥哥，坐那个转转的好不好？”
不远处，旋转**正伴着轻快的音乐缓缓转动，彩灯亮晶晶地闪着。
“好。”
江栋梁任由她牵着往前走，“想坐哪个？小马还是南瓜车？”
“要白马！带翅膀的！”
“行，白马就白马。”
他把她抱起来，走向那片流光溢彩的光晕里。
旋转**缓缓转动起来，五彩灯光在空气中划出朦胧的光弧，音乐声像糖浆般流淌。
小姑娘骑在一匹雪白的**上，笑声叮叮当当洒了一地，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这个彩色的梦境里。
江栋梁倚着栏杆站在旁边，目光跟着那小小的身影转圈。
看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化开——原来所谓“拥有全世界”
，不过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
小姑娘在游乐场里撒欢跑了整整两个小时，后背的衣裳早就汗湿了，软软地贴在皮肤上。
江栋梁看了眼手机，盘算着该带这小祖宗去补充能量了。
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他只好脱了鞋钻进海洋球池，从一堆彩色球体里把那个扑腾的小家伙捞了出来。
“哥哥——”
小姑娘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腿上，耍赖皮的模样活像只树袋熊，“再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
她出生以来从没这样疯玩过，也从没和这么多小朋友一起尖叫奔跑过。
江栋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确实孤单太久了。
“我们先去吃好吃的，”
他蹲下来，平视着那双还盛着兴奋的眼睛，“吃完再回来，好不好？哥哥保证让你玩到尽兴。”
果然，“吃”
这个字对小孩有着神奇的魔力。
小姑娘立刻伸出小拇指，表情严肃得像在签订什么重要条约：“拉钩！吃完饭一定要回来哦！”
江栋梁笑着勾住那软软的小指头。
得了承诺的小家伙这才高高兴兴穿上鞋，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可刚走出游乐场没几步，她的脚步又黏住了。
“哥哥！我要那个！”
她突然指向不远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江栋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整排抓娃娃机，玻璃柜里堆满了毛绒玩具，小熊小兔小狗挤挤挨挨的，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柔软。
“我要那只小狗！”
小姑娘整张脸都快贴在玻璃上了，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江栋梁看着那台机器，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种玩意儿了——看起来近在咫尺，其实都是设计好的陷阱。
“这个不好玩，”
他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先去吃饭？”
“不嘛不嘛！”
小姑娘拽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哥哥求求你了，就抓一次，一次就好！”
江栋梁最扛不住她这样撒娇。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
“好耶！哥哥最好啦！”
小姑娘蹦跳着拉住他往机器那边跑，马尾辫在空气里甩出欢快的弧度。
江栋梁在服务台换了一百个游戏币。
沉甸甸的硬币捧在手里，他暗自摇头——这玩意儿一旦开始，可就停不下来了。
他在娃娃机旁放下二十个硬币，决定先给小家伙做个示范。
投币，纵摇杆，让机械爪悬在那只绒毛小狗正上方。
按下按钮，爪子缓缓落下，张开，合拢——竟然真的抓住了**。
小姑娘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
爪子开始上升，带着小狗往出口移动。
可就在快要抵达的瞬间，爪子忽然一松。
**直直掉了回去。
“啊——”
小姑娘的惊呼里满是失落。
江栋梁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让开位置，把小姑娘抱到纵杆前：“你来试试看。”
小家伙踮起脚尖，小手紧紧握住摇杆，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什么重大仪式。
她觉得自己肯定比哥哥运气好。
可现实很快就泼来一盆冷水。
连续两次，机械爪连**的边都没蹭到。
“怎么抓不到呀……”
小姑娘看着空荡荡的爪子，嘴角耷拉了下来。
“没事，”
江栋梁又投进两个硬币，“我们再试一次。”
玻璃柜里的绒毛小狗依然歪着头，仿佛在朝他们微笑。
第三次，江栋梁握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总算让摇摇晃晃的机械爪对准了底下那只小狗**。
爪子落下，扣住，慢慢升起。
“抓到啦！抓到啦！”
小娃眼睛一亮，蹦跳着拍起手来。
可爪子升到顶时，却像突然泄了力气似地一松——那只小狗直直坠了回去。
“唉……”
孩子脸上的光彩瞬间暗了，小嘴也跟着撇了下来。
“没事，咱们再试。”
江栋梁往投币口又塞了枚硬币，心里想着，总得让孩子赢一回才行。
一次，两次，三次……硬币接连消失，**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掉落。
不远处，娃娃机老板背着手远远看着，嘴角都快咧到耳。
今天这“肥羊”
可真够持久的，一天的租金看来是有着落了。
眼看一排硬币见底，江栋梁面不改色又码上一排。
老板见状，彻底放心，哼着小曲吃饭去了。
又一排硬币没了。
小娃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失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江栋梁心头那股火终于窜了上来——孩子不过想抓个娃娃，这老板心也太黑了，程序调得十次九空还不够？
娃能忍，他不能忍。
他弯下腰，凑到小娃耳边：“明达，走，咱们去找江薇姐姐借个袋子。”
“袋子？”
孩子懵懂地抬头。
“嗯，”
江栋梁牵起她的手，“咱们去‘进货’。”
小娃似懂非懂，被他牵着走，还不住回头望那台亮闪闪的机器，满眼都是不舍。
到了江薇店里，江栋梁借了个装衣服用的大号塑料袋，足够把小娃整个人装进去。
两人回到娃娃机前，他让孩子抓好袋口准备“收货”
，自己则将口袋里剩下的硬币全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投币口旁。
他握住纵杆，手指飞快动作：上、下、左、右，紧接着在抓取键上连拍两下。
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小字：“是否恢复出厂设置？”
再按一次确认。
投币两枚。
机械爪平稳移动，精准悬在小狗**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