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瑶，你就是自私。”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就是没生个像赵姐那样的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
窗外的雪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鉴定过上万件翡翠，
行里的人叫我“金手指”。
可我最亲的人说：你不配。
我把文件袋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棉鞋放门口了。”
我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边。
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
打开——
冰种翡翠吊坠躺在里面。
通透无色，莹润如水。
打灯看，里面像有一团活着的光。
这是真货。
可我妈不会信我了。
我盖上盒子，放回抽屉。
然后我洗了把脸，坐到电脑前，
打开了宝诚拍卖行的内部数据库。
搜索栏里，我敲下四个字：
赵敏芳。
06
两天后的下午，我在公司鉴定室收到了一批委托。
送检单上写着：
委托方——瑞丰珠宝有限公司。
检测——翡翠品质鉴定。
数量——12件。
我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件。
一块雕花翠佩。
手感偏轻。
放大镜下，表面有细密的酸蚀网纹。
紫外灯照射——蓝白色荧光。
B货。注胶填充。
第二件。
一只满绿镯子。
颜色浮在表面，没有深入底子。
染色。C货。
第三件。第四件。
全是假的。
而且造假手法——
我的手停住了。
太熟悉了。
酸洗的力度、注胶的方式、染色的色调分布。
和我妈家博古架上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同一个工厂出来的。
我翻回送检单，查了瑞丰珠宝的注册信息。
注册地：云南瑞丽。
经营范围：珠宝玉石加工销售。
法人代表：张桂兰。
张桂兰。
这名字我没见过。
我调出工商信息，找到了法人的身份证照片。
烫着波浪卷。妆容精致。笑起来很亲切。
赵敏芳。
不——张桂兰。
赵敏芳是假名。
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继续查。
瑞丰珠宝名下还有三家关联公司。
一家在缅甸曼德勒注册。
一家在广东四会——全国最大的翡翠加工集散地。
一家在福建莆田——造假重灾区。
三家公司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四会生产假货→曼德勒包装成“缅甸直供”→
通过社交媒体卖给国内客户。
我继续搜“张桂兰”。
找到了一条两年前的本地新闻：
“女子网购翡翠被骗12万，嫌疑人在逃。”
配图里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穿旗袍的女人，侧脸。
是她。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深的愤怒。
她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产业链。
我妈只是她流水线上的一个编号。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贺叔的号码就在最前面。
贺国忠，宝诚拍卖行前任首席，
我的师父。退休后在行业协会任职。
圈子里没有他找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