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是监工之一，但他从不打我。
有时候我背不动了，他会走过来，踢我一脚，骂骂咧咧地说「废物」，然后顺手帮我托一下筐底。
我知道他在帮我。
其他奴隶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麻木。
在这里，每个人都活得像行尸走肉，没精力关心别人。
第三天，出事了。
矿坑上方忽然塌方，大块石头滚落下来。
「快跑！」有人尖叫。
人群四散奔逃，我被推倒在地，眼看一块巨石就要砸下来——
巴图冲过来，一把将我拽开。
石头擦着他的胳膊砸下，溅起一片尘土。
「没事吧？」他喘着粗气问。
我摇摇头，看着他流血的手臂。
「你的手……」
「小伤。」巴图撕下衣摆随便一裹，「快走，这里不安全。」
我们跟着人群往地面跑。
跑到一半，又一阵塌方。
这次更严重，整个矿道都被堵住了。
我们被困在了半山腰。
大概有二十多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有人开始哭，有人咒骂，更多的人沉默地坐着，等待死亡。
巴图检查了堵住的矿道，摇摇头。
「挖不开。石头太大了。」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一个年轻奴隶问。
没人回答。
大家都知道答案——奴隶的命不值钱，矿场主不会费力气救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空气越来越闷热，有人开始喘不过气。
在岩壁上，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巴图坐到我身边，低声说：
「抱歉。」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不会来这种地方。」他说，「我本该阻止可汗的，但我……」
「你只是个士兵。」我打断他，「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
巴图苦笑。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妹妹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样……她会怎么想？」
「她会理解你的。」我说，「就像你理解她一样。」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就像睡了一觉，然后醒来。」
「那不是很可怕吗？」
「是啊。」我轻声说，「很可怕。」
比死更可怕的，是死不了。
比死不了更可怕的，是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挖掘的声音。
有人来救我们了。
当第一缕光透进来时，所有人都激动得哭起来。
我们被一个个拉出去。
阿尔坦站在矿坑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见我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我没看清。
「带她回去。」他对巴图说，「洗净，换身衣服，送到本汗帐里。」
9
我洗了澡，换了净衣服，被带到阿尔坦的金帐。
他正在看地图，见我进来，头也不抬。
「知道今天死了多少人吗？」
我站在帐中，没说话。
「三十七个。」阿尔坦放下地图，抬眼看向我，「因为矿场主急着开采，忽略了安全措施——而本汗之所以催他，是因为想尽快拿到石料，加固边防，好去攻打你们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