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汗的弟弟……是死在本汗怀里的。」
我转头看他。
他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年我十四岁，他十二岁。我们偷偷溜出去打猎，遇到狼群。我让他先跑，他跑着跑着，摔了一跤。」
「狼追上来了。」
「我拼命往回赶，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阿尔坦的声音哽住了，「我抱着他，他的血是热的，身子也是热的，但他就是不睁开眼睛。」
「从那以后，我就恨所有『死不了』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凭什么你能死而复生，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活着，而我弟弟……却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抱歉？
说不公平？
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阿尔坦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帐帘处，他停下来，背对着我说：
「明天开始，你可以自由走动。但别想逃——王庭周围三百里都是草原，你跑不掉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坐在床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士兵重新站岗的动静。
枕头下的糖硌得慌。
我伸手摸出来一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6
阿尔坦说到做到。
第二天，我的脚镣被取下了，帐外的守卫也撤走了两个。
巴图告诉我，可以在王庭范围内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营地。
我开始在营地里走动。
牧民们还是怕我，见我走来就躲开，孩子们会朝我扔小石子，叫嚷着「妖女滚开」。
我不理他们，只管走自己的路。
我发现王庭西侧有一片小湖泊，湖水清澈，映着蓝天白云。
我喜欢去那里，坐在湖边，看水鸟掠过水面。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
刚在湖边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华贵皮袍的老妇人。
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你就是那个祭品？」她问，声音沙哑。
我站起来，点点头。
老妇人走近些，上下打量我。
「听说你死不了？」
我没说话。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要抽回，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老妇人低声说，「让我看看。」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又翻开我的眼皮，最后把手指按在我颈侧，感受脉搏。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原来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我问。
老妇人松开手，后退两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草原上有个古老的传说——上古时期，有神族与凡人通婚，诞下子嗣。那些子嗣拥有神族的不死之身，却承受凡人的七情六欲。」
「他们被称为『被诅咒的血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我是……」
「我不知道。」老妇人摇头，「传说终究是传说。但如果你真的死而复生，那或许……你和那个传说有关。」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你是谁？」
老妇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阿尔坦的祖母，上一代可汗的妻子。」她说，「他们都叫我萨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