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宇的惨叫,是客厅里唯一的声响。
他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滚烫的汤汁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那件为了在亲戚面前显摆而穿的名牌衬衫,此刻挂满了酸菜和鱼肉,一片狼藉。
刘玉梅最先反应过来。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疯了!你这个女人疯了!”
她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眼神一冷,侧身躲开。
她的巴掌挥了个空,因为惯性差点摔倒。
“许清然!你敢还手?”她稳住身形,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还手。”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躲开了。”
我的平静,和他们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雅莉也冲了过来,护在周浩宇身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想烫死我弟弟吗?我们周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琪琪被吓得哇哇大哭。
满桌子的亲戚,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站起身,对着我指指点点。
“哎呀,这媳妇太狠了。”
“怎么能拿热汤泼老公呢?没规矩!”
“浩宇,赶紧离婚!这种女人不能要!”
他们义愤填膺,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却没一个人记得,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侄子,刚刚当众推搡、羞辱了我。
周浩宇在姐姐的簇拥下,终于缓过了一点劲。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许清然,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他挣脱家人的搀扶,朝我冲过来。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浩宇,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冲过来的脚步,竟然真的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温顺的,是那个无论他怎么发脾气,最后都会主动求和的许清然。
他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冷静,决绝,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爱意和畏惧。
“好,好得很。”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出我们家!”
刘玉梅立刻附和:“对!滚!带着你的东西滚蛋!我们周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离婚!必须离婚!”周雅莉尖叫道,“让她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从我们家拿走!”
净身出户?
我心里冷笑一声。
“离婚可以。”
我开口,清清楚楚地对所有人说。
“我同意离婚。”
这话一出,他们反而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我会哭,会求饶,会跪下来求他们原谅。
他们习惯了我逆来顺受的样子。
却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脆。
周浩宇的脸上闪过慌乱,但立刻被更深的愤怒掩盖。
“离就离!谁怕谁!”他梗着脖子喊,“你以为我缺你一个女人?彩礼、金器,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没错!”刘玉梅叉着腰,像个斗胜的公鸡,“你泼了我儿子,还想拿我们家的钱?做梦!你给我净身出户!”
我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的丑陋嘴脸,只觉得恶心。
我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废话。
“你们说的,我全都录下来了。”
我平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录音的计时条正在跳动。
从周浩宇推我那一把开始,我就按下了录音键。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的手机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刘玉梅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浩宇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指着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算计我?”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周浩宇,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婚前我的那套公寓,写的我爸妈的名字,跟你没关系。你给的十八万八的彩礼,我一分没动,全在卡里。我爸妈陪嫁的那辆三十多万的车,也在我名下。”
我每说一句,周浩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至于你说的金器,是你婚前赠与。还有这房子,首付我们家也出了一半,二十万,有转账记录。”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错愕又难堪的脸。
“所以,谁净身出户,还不一定呢。”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再拦我。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惊骇。
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周浩宇,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不来,我就去你单位找你。”
“顺便让你的同事和领导,都听听这段录音。”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