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们全家开会商议,决定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
“你们说,等我过了十八岁,‘煞气’没了,再接我回来。”
我每说一个字,的脸色就白一分。
在座的一些长辈,脸上也露出了尴尬和躲闪的神情。
他们都记得。
他们都是那场“流放”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从七岁到十五岁,整整八年,我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你们踢给了外婆。”
“那八年里,你们谁,去看过我一次?”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二叔、三婶、大姑……他们纷纷避开了我的视线。
“林强哥,你每年暑假都能拿到新玩具,穿着新衣服。我呢?我穿着表姐们剩下的旧衣服,跟着外婆下地活,手上磨出的茧子比你吃的盐都多。”
“林莉姐,你从小弹钢琴,学跳舞。我呢?我最大的才艺是掰棒子和割猪草。”
“你们过年吃着团圆饭,看着春节晚会,收着压岁钱。我呢?我跟着外婆,在漏风的瓦房里,听着窗外的北风,啃着冰冷的红薯。”
往事如刀,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也割开了这个家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你们知道那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外婆家也很穷,多了一张嘴,子过得更加艰难。我从小就要学会看人脸色,学会忍气吞声。”
“村里的孩子都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他们朝我扔石子,我只能抱着头跑。”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外婆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那天雪下得很大,外婆摔倒了好几次,我们祖孙俩抱头痛哭。”
“那个时候,你们在哪里?”
“哦,对了,你们在城里,在温暖的家里,在庆祝林强的生。”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只有我妈王秀兰,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她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我没有看她。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桂芬的脸上。
那个曾经在我眼里至高无上,说一不二的家族权威,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控制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和恐惧。
“所以,别再跟我提什么‘养育之恩’。”
我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丁点儿温度。
“从你们把我送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亲手斩断了这份恩情。”
“后来我能回来,不是因为你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给你们长了脸。”
“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工作,不是为了证明我多有本事,只是想向你们证明,我不是你们口中的‘灾星’,我渴望得到一点点认可,一点点家人的温暖。”
“我以为我做到了。”
“我给你们钱,给你们买东西,为你们解决麻烦,我以为这样就能弥补那八年的空白,就能换来你们平等的对待。”
“直到昨天的寿宴上,我才彻底明白。”
“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利用,被随意践踏的工具。”
“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我的成功是你们索取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