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口身体不适,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关上门,才允许自己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额头抵着膝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忍耐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
冷汗很快浸湿了里衣。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越发昏暗,像是要下雨。
营地里开始有些动,似乎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将军回来了”、“有人受伤”。
云息撑着门板,费力地站起来。
腿有些软,心口的伤还在痛,但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持续加剧。
她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微微散乱的鬓发和衣衫,拉开帐篷门,走了出去。
营地入口处围了不少人,火把已经点起。
凌绝被亲卫簇拥着,正大步走来。
他左侧肩胛处的衣服破了个洞,血迹洇开一片暗红,脸色有些发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常。
林霜儿跟在他身边,一手搀扶着他的右臂,小脸吓得煞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鹅黄色的衣裙下摆沾了不少泥污和草屑,有些地方还划破了。
“军医!快叫军医!”有人喊着。
凌绝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厮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皮肉伤不碍事,霜儿受了惊吓,先带她下去休息熬点安神汤。”他低头看了眼紧紧抓着他手臂手指都在发抖的林霜儿,语气缓和了些,“没事了,别怕。”
林霜儿仰头看着他,眼泪又滚了下来,抽噎着点头。
军医已经提着药箱跑过来。
凌绝停下脚步,任由军医查看他肩后的伤口。
箭矢已经被他自己拔掉,简单的包扎,血迹仍在渗出。
云息站在人群外围,隔着晃动的火光和攒动的人头,看着凌绝微微蹙眉忍受军医清理伤口的侧脸,看着林霜儿苍白依赖的神情。
她自己的右侧肩胛下,那火烧火燎的痛楚,正随着军医的动作,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过来。
消毒药酒的刺痛,刮除腐肉的锐痛,针线穿过皮肉的拉扯…每一种感觉,都分毫不差。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又慢慢泛红。
凌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眉头还蹙着,因为疼痛,也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眼神很深,在跃动的火光里,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她,看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转开了视线,对军医说:“动作快点。”
云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手指。
细微的刺痛从掌心传来,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唯一一点能被她自己掌控微不足道的疼痛。
她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去。
身后凌绝低沉的声音、林霜儿细微的啜泣、军医的叮嘱、士卒们的议论…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模糊远去,最终被帐篷帘子落下时轻微的“噗”一声,彻底隔绝在外。
帐篷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她走到床边坐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玉盒。
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打开盒盖。浓烈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解开衣襟,右侧肩胛下方,光滑的皮肤上,一个与心口处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诡异青紫色的肿胀伤口赫然在目,边缘泛红中心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侵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