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叔公家的孙子上个月得了肺炎住院,想从基金申请一笔医疗补助,两万块。大嫂说余额不够了,让先等等。”
“不够?”
我的手指发紧。
“账上应该有六十八万。”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听了一耳朵。嫂子你自己查查。”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
互助基金的银行卡是十年前我去办的。开户人写的是婆婆,但网银是我绑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踢我出群的时候,没有人想到改密码。
可能他们以为,踢了人就够了。
我登进网银。
余额:649,273.18元。
少了三万多。
我翻流水。
一笔转账。期是两个半月前——比婆婆来找我“借钱”早了五天。
30,000元。
收款人:赵强。
附言:借款。
我盯着那笔流水。
两个半月前。
也就是说——
婆婆来找我商量的时候,钱已经转出去了。
她不是来“商量”的。
她是来补手续的。
我不配合。
她就把我踢了。
十年,68万,一分一厘都有据可查。
但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记账的。
记账的不听话了,换一个就行。
6.
第五层真相最疼。
那天晚上陈远回来,我在客厅等他。
他进门看到我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手机给我看一下。”
他愣了。“看什么?”
“大嫂说我贪钱的那些话,你看到了吗?”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全明白了。
“你知道。”
“我——不是完全——”
“你知道大嫂在群里怎么说我的。”
他不吭声。
“你知道妈要用基金的钱。”
他还是不吭声。
“你知道那三万块已经转给赵强了。”
他终于抬头看我。
眼睛里只剩下心虚。
“知意,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妈她——”
“你在群里。”
我看着他。
“你看着她踢我。你一句话没说。”
“你看着大嫂说我贪钱。你一句话没说。”
“你知道三万块被转走了。你一句话没说。”
“然后你回家跟我说——‘明天我跟妈说说’。”
我笑了一下。
“你说了吗?”
他低下头。
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
我嫁了十年的丈夫。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
没有用。
他是墙。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风从婆婆那边吹来的时候,他是婆婆的墙。
从来不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我进了书房,关上门。
打开电脑。
把互助基金十年来的所有台账,一笔一笔,全部整理成PDF。
每一笔进账。每一笔支出。每一个经手人的签字。
68万。不多不少。
除了那被偷走的三万。
我把文件存好,打印出来。
A4纸,整整四十二页。
然后给三叔公发了一条消息。
“三叔公,今年春节族会,我有些事想跟大家说。方便吗?”
三叔公回了三个字:“来就是。”
我放下手机。
看了一眼窗外。
天很黑。
但我心里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