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嫂,你也别太伤心了,棉棉那是去享福了。」
「就是就是,能伺候龙王爷,那是咱们全村的福气。」
吵。
真吵。
我还没睁眼,就听见一阵推杯换盏的声音,夹杂着咀嚼食物的动静。
那股子油腻的肉香往鼻子里钻,勾得我胃里一阵痉挛。
我猛地睁开眼。
头顶不是棺材板,是灰蒙蒙的天。
身下是粗糙的沙砾,硌得慌。
我没死?
我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村口的河滩。
我浑身湿透,红嫁衣紧紧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
手腕上隐隐作痛。
我低头一看,原本白净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青黑色的淤青。
仔细看,那淤青的形状……像是一条首尾相衔的小黑蛇。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搓了两下,搓不掉,像是长在肉里的纹身。
还没等我研究明白,远处村子里传来的喧闹声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大伯家的方向。
挂着白灯笼,贴着红喜字。
喜丧。
好家伙。
我前脚刚被扔进河里喂鱼,他们后脚就开始摆席庆祝了?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
为了龙王庙祝给的那五百两卖命钱,就把亲侄女卖了?
我站起来,吐掉嘴里残留的河沙。
五百两。
那是我的买命钱!
老娘要是能让你们吃得下去这顿饭,我就不姓林!
我提起湿淋淋的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路过村口的大黄狗时,那狗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嗷」的一声夹着尾巴钻进草垛,抖个不停。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大伯家门口。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全村老少都在。
大伯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正拿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大伯母穿着一身新做的绸缎衣裳,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人炫耀:
「那死丫头命贱,从小就克父克母,现在好了,给龙王爷当填房,也算是废物利用……」
「砰!」
一声巨响。
原本紧闭的院门,被我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院子里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举着筷子,呆呆地看着门口。
我站在门口,逆着光。
长发披散,红衣滴水。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阴鸷如鬼。
一阵阴风适时地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地往我脚边聚。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全场炸了锅。
有人吓得钻桌底,有人吓得扔了筷子往后跑。
大伯手里的鸡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腿直打摆子:
「棉……棉棉?」
我没说话。
我翻了个白眼,故意只露出眼白,肢体僵硬地一步步朝主桌走去。
鞋底吸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吧嗒。」
「吧嗒。」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我走到大伯面前,停住。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惨白一片,裤湿了一大块,一股尿味弥漫开来。
「你……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