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母亲是怎么教我的?”
“我告诉你,我十岁那年,母亲就上了战场,我虽没在她老人家膝下聆听教诲,但她用实际行动在教我,教我做人正直,心怀大义,忠君报国。”
“教我的是顶天立地,而绝不是你这种逞口舌之利!”
“今我林默说不过你这老匹夫,但也绝对不允许你来羞辱我那为国征战十年的母亲!”
“苍髯匹夫!”
“浩然老贼!”
“你读了一辈子的书,是不是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你打我骂我侮辱我,都无所谓,为何要扯到我母亲身上!”
“我跟你这老东西拼了!”
林默怒不可遏,转身就要去拔身后侍卫的剑。
“拉着我!”
他朝李怀瑜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
忙起身拽住了他。
“使不得!使不得啊!”
说完,不忘瞪了严维一眼,“严祭酒,你也太过分了吧,为何处处刁难我夫君?难道是觉得本宫好欺不成?”
“我…”
严维一脸黑人问号。
怎么突然扯到了这里?
不是在辩论兵法吗?
这小子也明明已经占了上风,怎么就突然怀念起自己的母亲了?
但看林默悲愤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似乎真的确触碰到了他的伤心事。
对方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严维权衡再三,低头叹气,朝着林默方向深深一揖。
“是老夫…小人之心了,还望驸马恕罪。”
嗯?
林默微微一怔。
若这老匹夫当场暴跳如雷,跟自己来句竖子不足与谋,那自己还真不怕他。
如此能屈能伸,跟一个小小的驸马道歉,倒是个人物,不可小觑,是真正的老银币。
宴席之上,众人面面相觑。
而最为震惊的,莫过于主位之上的皇后娘娘。
林默那泣血般的话,好像一记重锤,锤在了她的心口。
好一个孝顺的年轻人!
反观皇家,哪有什么亲情。
八个皇子,还有那些公主,哪一个不盼着自己归西。
天家无亲情。
表面的孝顺,都是为了那点权利罢了。
但林默,却只是因为别人提了一句母亲,就敢于直面士林领袖,国子监的祭酒大人。
甚至…想要飞蛾扑火,拔剑人!
这是何等的勇气,何等的至孝!
而他的母亲…
皇后心中微微叹气。
东面传来消息,他母亲…在战争中…失去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很有可能…已经战死沙场。
他看着席中那个眼圈发红,脊梁挺直的年轻人。
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柔软触动。
哎!
可怜的孩子。
母亲为国战死,他还要受尽屈辱。
那自己就代替他的母亲,来补偿他一点吧。
若说之前林默可能是刻意讨好自己,但这些话说出之后,就绝无可能。
一个孩子,还是女婿,哪能有那么多坏心思。
这闹剧也可以收场了。
她温声开口。
“林驸马一片赤子之心,令人动容。”
“严祭酒!”
“你身为长者,学问探讨当持正平和,如此牵连人母,却有不妥。”
“来人,扶祭酒大人去喝碗醒酒汤。”
严维如蒙大赦,又羞又愧。
听皇后这么说,忙装作醉酒样,摇头晃脑的搂着被侍卫扶着出去。
……
所有人看林默的眼神似乎都变了。
先前的轻视嘲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慎重。
反应最大的当属驸马集团。
几乎人人脸上有光,仿佛今晚就可以当家做主,让公主全自动。
——原来,驸马也可以不完全是花瓶,也可以如此锋芒毕露。
这时,一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的皇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气质随和,举止间透着天潢贵胄的从容不迫。
“他是谁?”林默压低声音问道。
“二皇子李钊,也是我最大的敌人。”
“敌人?”
“不错,他生母早死,早就过继给了皇后,如今朝中呼声最高。”
“合着夺嫡有点希望的都是你敌人啊?”
“小心点,此人别看表面谦谦君子,实则是个十足的变态。”
李怀瑜沉声道:“他一直想把我送入宰相府,来拉拢宰相一锤定音。”
“你刚刚表现的和我如此恩爱,他必然会对你有敌意。”
你特么…
林默眉头皱了皱,好家伙,里面还藏着这个道道。
“所以,你疯狂的招驸马,就是为了对抗这个婚事,但你又不喜男人,所以才稍有不如意就直接了?”
“有这个原因。”
“所以,我现在得罪的不单单是这个姓严的老匹夫,还有势力最大的二皇子,还有宰相?”
“可以这么说。”
“你看我的嘴。”林默忽然柔声道。
“什么?”李怀瑜扭过头来。
“我!!你!妈!”
林默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
这个始作俑者,却跟没事人一样如此平静,更是让人上火。
“呵——”
李怀瑜对他的谩骂,毫不在乎。
“我这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
林默无言以对。
“好吧,你赢了…”
“皇妹。”李钊的声音温润悦耳,听着如春风拂面。
他举起酒杯,笑容无懈可击。
“皇妹风姿更胜往昔,今与驸马伉俪情深,同席而坐,可真是一个佳话。”
“为兄敬你一杯。”
“滚。”李怀瑜嘴中蹦出一个字。
李钊似乎是习惯了如此,竟毫不在意,转头看向林默。
“驸马才情胆识,确非常人,只是我这皇妹自小被宠坏了,性子有些怪,喜欢人为乐,驸马行走坐卧,可千万小心留神注意啊。”
这一家都是变态啊。
林默淡淡一笑。
“多谢二皇子关心。”
“不用客气,你既为驸马,也可和我兄弟相称,这些都是做兄长该尽的义务。”
不,我恐怕和你做不了兄弟,我马上要做你爹了。
林默心中腹诽,爽完之后的后遗症,可真是立竿见影。
这就来威胁了。
这皇家之人,真真真每一个正常人!
……
宴席终于在各怀鬼胎的气氛下结束。
马车上。
李怀瑜盘膝吐纳。
似乎今天的事情,对她本没有半点影响。
林默踢了踢她。
“皇后娘娘为何没有留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