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陛下。”
来人正是林崇山。他身着常服，身形挺拔，步伐稳健，走到近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沛身上。
李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舅兄不必多礼。”
“哥！”林清岚见到兄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林崇山看向妹妹：“妹子，你可有阵子没回家了。”
林清岚闻言，下意识侧头瞥了李沛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李沛被她这一眼看得微怔，随即心里苦笑。
林崇山将一切看在眼里，侧身引手：“陛下，还请移步厅中叙话。陛下今亲临，想必是有要事。”
林宇明见儿子出来打圆场，又见女儿似乎并未受太多委屈，重重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发难，甩袖转身，率先朝正厅走去。
李沛适时地对身后的小德子抬了抬手。
小德子立刻会意，捧出一个精致古朴的紫檀木盒，躬身递上。
李沛接过，双手捧到林宇明面前，语气诚恳：“国丈，这是朕宫中珍藏的一点茶叶，知道您好这一口，特意带来，请您品鉴。”
林宇明平生不好酒，独爱饮茶，这点爱好朝野皆知。
他脚步一顿，看了眼那盒子，又抬眼看了看李沛，神色稍缓，接过来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茶，老夫当年向先帝讨要过几回，先帝都舍不得多给。”
他合上盖子，随手递给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林夫人，“夫人，让人去沏上。”
林夫人接过茶盒，温婉地应了声，又对李沛福了一礼，便带着下人退下去安排。
一行人来到林家正厅。
不多时，沏好的茶香便袅袅弥漫开来。
林夫人亲自奉茶后，便领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并掩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李沛、林清岚、林宇明、林崇山四人，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林崇山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陛下，此处并无外人，臣便直言了。那镇国大将军秦破天是否已经起兵谋反？”
林清岚闻言，倏地转头看向李沛，眼中瞬间盈满惊忧。
林宇明也停下动作，锐利的目光盯住了李沛。
李沛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不答反问：“舅兄，从何得知？”
“臣麾下负责京城讯息往来的校尉，说是有急报自北边直入宫中，臣结合北边近来一些不寻常的调动传闻，臣推测，恐怕是秦破天那边出了大变故，最坏的可能，便是举兵。”
李沛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舅兄所料不差。确有此事。不过，此事眼下知道的人很少，还望舅兄能约束麾下，不要让消息扩散，以免朝野动荡，自乱阵脚。”
“几名可能窥见端倪的士卒，臣已另行安置，严令不得妄言。”
林崇山随即眉头紧锁，“对于此事，陛下又是作何打算？京城内外，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三万兵力，如何抵挡秦破天麾下八十万虎狼边军？”
“抵挡不了。”李沛坦言。
林宇明猛地一拍桌子：“那秦破天是老夫一手带出来的兵，也是老夫当年力荐他接掌边军。实在不行老夫舍下这张老脸，去他军前走一遭，我倒要看看，他还认不认得我这个老上官。”
李沛苦笑着摇了摇头：“国丈，您的心意朕领了。但此事恐怕已无转圜余地。秦破天举兵，明面上的由头是清君侧，实则子，在于朕之前曾下旨要赐死于他。”
“赐死？！”林宇明眼睛瞪得滚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你个混账东西！先帝给你留下的大好基业，才几年光景？就被你败坏至此！那是手握重兵的边帅！岂是说就的？你简直……”
李沛任他斥骂，面色如常。
骂声之中，他也听明白了，这位老丈人虽然气得恨不得抽他，但态度是鲜明的，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甚至，已经做好了万一城破，拼着老脸和昔情分，去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打算。
林清岚见父亲气得厉害，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为他抚背顺气：“爹，您消消气。事已至此，再气恼也无用，还是先想想当下该如何应对才好。”
林宇明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眉头拧成川字，眼神锐利地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动。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
“秦破天此人，用兵之能，当世罕有。他手下那八十万边军，更是常年血战磨砺出的精锐，绝非京城这些守军可比。”
“若将京城这三万人马交给老夫，依托城墙之利，粮械充足，不计代价，最多，最多也只能撑上半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在李沛和林清岚之间转了转，那眼神里有决绝。
“岚儿，”他看向女儿，“到时候，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和他，”他指了指李沛，“什么都别管，找机会走。爹和崇山，给你们断后。”
厅内一片寂静。
林清岚眼圈蓦地红了，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
李沛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起身，走到厅中。
“国丈，舅兄，清岚，你们的心意，朕都明白。但朕今来，不是来安排后路，也不是来听你们替朕打算如何断后的。”
他目光落在林崇山身上：“朕来，是想告诉你，京城，朕不会弃。这江山，朕还没坐够。”
林宇明愕然抬头，林崇山眼中精光一闪，林清岚则怔怔地望着他。
“秦破天有八十万边军不假，但朕，也有朕的倚仗。”
“朕需要时间，需要京城在这段时间里稳如泰山。而稳住京城的关键，就是京城之内，不能有丝毫乱子。”
“舅兄，朕要你向朕保证，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风声，无论局势看起来多么凶险绝望，你和你麾下的守军，都必须只听从朕一人的号令。牢牢守住京城，压住一切可能的动。做得到吗？”
林崇山迎着李沛的目光，他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禁卫军上下，唯陛下之命是从。”
李沛上前，亲手扶起林崇山，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接下来二十天内，就仰仗舅兄你了。”
李沛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有林崇山带领禁卫军护卫和京城守军，在十天时间里，应该是掀不起什么乱子。
在林府吃完晚宴后。
李沛和林清岚返回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