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我不知道那口箱子被抬走后,里面的那个女人是何感受。
我只知道,天亮时分,顾景明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清晨的寒露,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在房间里逡巡。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当他发现角落里空空如也时,脸色瞬间变了。
我早已卸下凤冠,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衣裙,正坐在梳妆台前,由青儿为我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他骤然阴沉的脸。
“那箱子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夫君说的是哪个箱子?”
“我的嫁妆箱子有好几十口,不知夫君问的是哪一个?”
顾景明眉头紧锁,几步走到我身后。
“沈月华,你明知故问!”
“就是那口最大、最华丽的描金樟木箱!”
我拿起一支玉簪,在手中把玩着,慢悠悠地开口。
“哦,那个啊。”
“已经入库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陡然拔高。
“入库?谁让你自作主张把它入库的?!”
“赶紧让人抬回来!”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我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可惜,这副皮囊下的心,却是偏的,是冷的。
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夫君,你是不是忘了?”
“那口箱子,是我的嫁朵。”
“按照大周朝的律例,妻子的嫁妆,是妻子的私产,丈夫无权过问,更无权处置。”
“我的东西,我把它放在哪里,难道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顾景明被我这番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他面前温婉顺从的沈月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陌生。
“沈月华,你到底想什么?”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顾景明。”
“大婚之夜,你把我这个新婚妻子独留空房,自己却在外面厮混。”
“现在一大早回来,不问我一句,却只关心一口箱子。”
“你,又到底想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冷意。
“还是说,那箱子里,藏了什么比你的侯爷夫人,比你顾家的颜面,更重要的东西?”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了,他心虚。
他不敢承认。
他一旦承认,就是将天大的把柄交到了我的手上。
宠妾灭妻,将外室藏于新妇嫁妆箱中带入府中,这等丑闻一旦传出去,他的将军之位,他的平阳侯爵位,他顾家百年的清誉,都将毁于一旦。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只觉得快意。
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
顾景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可理喻!”
他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我冷笑一声。
“夫君若觉得我不可理喻,大可以去请母亲大人来评评理。”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见官,让京兆尹大人来断一断,这妻子的嫁妆,丈夫到底有没有权力随意支配。”
我看着他铁青的脸,心情格外舒畅。
“不过我猜,夫君应该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顾景明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
“沈月华,你等着。”
他拂袖而去,背影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一丝狼狈。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去找他的母亲,顾家的老夫人,赵氏。
那位在后宅斗了一辈子,手段强硬,最重规矩的老夫人。
青儿担忧地走上前来。
“少夫人,您这样……侯爷他……”
我坐回梳妆台前,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眉。
“不必怕。”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我描好了眉,看着镜中那个眉眼清冷,神情坚毅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景明,你以为请出你母亲就能压得住我吗?
你太小看我沈月华了。
也太小看,沈家为了让我在这侯府站稳脚跟,所给我的底气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