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接通，屏幕里出现婆婆那张涂得煞白的脸。
“强子，到哪了？菜都凉透了！”
“快了妈，还有十分钟。”
张强笑着回应。
婆婆撇了撇嘴，眼神瞟向副驾驶的我。
“哟，文丽还在哭呢？大过年的，也不怕把晦气带进我家。听说亲家公喝多了进医院了？我就说嘛，那穷人乍富，喝点好酒就把持不住。茅台，一般人哪受得起呦。”
张强看了一眼我，嘿嘿一笑。
“是啊妈，医生都说是他不胜酒力。文丽还不乐意呢。”
“她有什么不乐意的？几千块一瓶的酒都给她爸喝了，还不满意？行了，赶紧回来，别磨蹭。”
视频挂断了。
张强心情似乎更好了。
“听见没？妈都说是你爸的问题。以后别总疑神疑鬼的。”
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我立刻接起。
“喂？妈？爸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仪器声，接着是一个虚弱的声音。
“丽丽……”
是爸爸。
眼泪瞬间涌出我的眼眶。
“爸！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爸没事……是爸贪嘴……喝急了……你别怪强子……酒……是好酒……”
爸爸的声音断断续续，十分虚弱。
“你好好跟强子过子……别惦记家里……去婆家……喜庆点……”
电话被我妈拿了过去。
“听见了吧？你爸醒了，没事了。你安心吃饭。”
电话挂断了。
张强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加速。
“看吧！我就说没事！你爸自己都承认是贪嘴。也就是我大度，不跟你们计较。这一万八的医药费，回头记得让你妈转给我。”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爸那个声音，明明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他为了不让我难做，刚醒过来就还要替张强开脱。
张强把车拐进小区，熟练地停在楼下。
“下车。把眼泪擦。一会进去笑着点，别给我丢人。”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推门下车。
4.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麻将声和孩子的打闹声。
张强掏出钥匙开门。
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乌烟瘴气，大姑姐张梅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鞋在沙发上蹦来蹦去。
婆婆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哎哟，大忙人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也别吃了，直接喝西北风算了。”
婆婆把盘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大部分都是剩下的，还有几盘明显是隔夜的。
张强换了鞋，满脸堆笑。
“妈，姐，这不是路上堵车嘛。文丽她爸那是突发状况。”
张梅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什么突发状况，不就是喝多了吗？娇气。”
我低着头换鞋，把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文丽，还愣着什么？还不快去厨房拿碗筷？等着我伺候你啊？”
婆婆瞪了我一眼。
我默默走进厨房，拿了五副碗筷出来。
大家落座。
张梅的儿子突然指着我喊：“舅妈羞羞，眼睛肿得像核桃！”
张梅哈哈大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