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心地问,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小宇沉默了很久,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有些僵硬。
慢慢地,他放松下来,把头埋在我的口,声音闷闷地传来。
“学校里,王梓皓他们……他们不跟我玩了。”
“他们说我的玩具是旧的,说我的鞋子不好看。”
“他们还给我取外号,叫我‘拖油瓶’。”
“我不想去学校,我讨厌学校。”
“回到家,看到那些作业,我就更烦了。”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一直以为,小宇是个开朗快乐的孩子。
我每天忙于工作和家务,只关心他的成绩,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完成作业。
我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去了解他在学校里承受着怎样的孤立和压力。
那天我的爆发,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心疼攫住了我。
我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小宇。”
我真诚地向他道歉。
“是妈妈不好,妈妈这段时间忽略了你的感受。”
“妈妈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不是没用,你是妈妈最棒的宝贝。”
小宇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伸出小手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带着委屈,也带着释放。
我和儿子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在那一刻,悄然消融。
他成了我身后,最温暖,也最坚定的支持者。
第二天,我向张悦提出了一个请求。
“悦悦,你是做技术的,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找到陈浩那天直播的,未经剪辑的完整录像。”
“小事一桩。”张悦打了个响指,“那个直播平台的老总,上周还追着我谈呢。等我消息。”
张悦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天,一份完整的视频文件就传到了我的邮箱。
我点开视频。
画面从陈浩打开直播设备开始。
他对镜头外的我喊:“老婆,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我端着水过去,看到小宇还在旁边磨蹭,催促了他几句。
然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小宇,快去写作业,动画片不许看了。”
陈浩在一旁不耐烦地嘴:“哎呀你催什么催,让他再看十分钟怎么了?别打扰我直播。”
接着,就是网上流传的那段,我拉着小宇去墙角罚站,语气严厉地训斥他。
而完整的录像里,清晰地记录了陈浩看到弹幕开始攻击我时,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笑容。
视频的后半段,更是让我遍体生寒。
在他关闭直播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安慰我或者关心孩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激动地拿起手机,查看后台数据。
“!火了!真的火了!”
“涨了五千个粉丝!哈哈哈哈!”
“老婆你刚才演得真好,下次我们再配合一下,绝对能上热门!”
他兴奋地盘算着流量和利益,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就是他自私自利,毫无人性的最佳证明。
这份证据,像一把上了膛的枪,被我紧紧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