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4.
吐完之后,我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脸,直到皮肤感到刺痛。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不能倒下。
我身后,是我的儿子安安。
我脚下,是我父亲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周弈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用一个侮辱性的数字,就能把我死死钉在耻辱柱上,让我做一个被抛弃的、无知的怨妇。
他错了。
我抹掉脸上的水珠,回到书房。
我将笔记本和移动硬盘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开始更彻底地清扫这个屋子。
我必须假设,周弈在这里安装了监控。
我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最大,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然后,我抱着安安,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一样,带他去楼下的公园玩。
我没有带手机。
在公园的滑梯旁,我看着安安咯咯笑地爬上爬下,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我不能报警。
普通的公安系统,处理不了这种级别的案件。
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因为信息泄露,给我和安安带来身之祸。
周弈背后,是一个组织。
一个能让他这样的人在国内潜伏多年,畅通无阻的组织。
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一个地方。
那个我从小就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敬畏的地方。
——市国家安全局。
父亲的单位。
我必须去那里。
但是,我不能直接去。
我必须确保,从我离开家门到走进那栋大楼,我身后是“净”的。
我抱着安安,在公园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期间,我推着婴儿车,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几条商业街上闲逛。
我走进一家商场,从东门进,西门出;上三楼的母婴区,又坐观光电梯下到负一楼的超市;我在超市里买了一瓶水,排了两次队结账。
我在用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式,来摆脱可能存在的跟踪。
这是父亲教我的另一个“游戏”。
他说:“当你怀疑有人在看着你时,就把自己当成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用最不规律的涟漪,去迷惑那双眼睛。”
傍晚时分,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我报了一个与市国安局完全相反方向的地址——城西的儿童医院。
“师傅,孩子有点发烧,麻烦快一点。”
我焦急地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城市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
我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安安,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从我上车开始,它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后面。
它换了两次道,但始终保持在能看到我们车尾灯的距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弈的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密。
我被监视了。
5.
“师傅,前面路口掉头,我不去儿童医院了,去市图书馆。”
我突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啊?你孩子不是发烧吗?”
“我想起来了,家里有退烧药,先去图书馆还两本书,明天就逾期了。”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