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动我的丫头,我就要他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我爹宽厚又愤怒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这是我的爹。
为了我,他可以拼命。
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爹,别去。”
“为那种人,不值得。”
“你去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我爹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慢慢退去,变成了心疼。
他扔下斧头,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胡子很硬,扎得我脸疼。
他的怀抱很暖,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爹没用,护不住你。”他声音沙哑。
我摇摇头。
“爹,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英雄。”
这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我爹没去找张强算账,刘翠花也没上门来闹。
大概是张强也心虚。
但村里看我们家的眼神,更奇怪了。
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他们好像在等着看我们这个拼凑的家,什么时候会散掉。
我没有再哭。
我把那张撕碎的奖状,用米汤仔仔细细地粘好,贴在墙上。
它像一面旗帜,提醒着我,不能倒下。
我学习更用功了。
每天第一个到学校,最后一个走。
不懂的问题,追着老师问。
没有练习册,我就把课本上的题翻来覆覆地做。
我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把第二名远远甩在后面。
张强他们不敢再明着欺负我,但背地里的小动作没断过。
往我的课桌里放死老鼠。
在我背后贴“野种”的纸条。
把我的作业本扔进厕所。
我一次都没有告诉过老师,也没有告诉爹娘。
我知道,告状没用。
这个世界,终究要靠自己。
小学升初中的考试,我考了全县第一。
县一中的校长亲自来我们村,给我送录取通知书。
那一天,我们家那个破院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村长陪着笑脸,跟在校长后面。
刘翠花他们,也躲在人群里,伸着脖子看。
校长握着我爹粗糙的手,一个劲地说。
“老哥,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这孩子,将来必定是国家的栋梁。”
我爹嘴笨,只会嘿嘿地笑,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娘站在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我看着那些曾经嘲笑过我们的村民,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惊讶。
刘翠花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知道,从这一天起,他们再也不敢小看我王招娣了。
去县城读初中,要住校,学费和生活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我爹把家里唯一一头老黄牛卖了。
那是他犁地的宝贝,平时连骂一句都舍不得。
我娘把头上的银簪子也当了。
那是她出嫁时唯一的陪嫁。
他们把钱塞给我,告诉我,在学校别省着,吃好点。
我拿着那笔沉甸甸的钱,第一次对他们说了谎。
我说,学校有补助,用不了这么多钱。
我把一大部分钱悄悄留在了家里的米缸底下。
在县一中,我见到了更大的世界。
城里的孩子,穿着净的衣服,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流行语。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