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料，一块就有几十斤重，男人抬都费劲，更别说我们这些本就吃不饱饭的女知青。
上一世，我气不过，当场就跟张大山吵了起来。
我质问他为什么不把男女搭配起来活，非要让女人重活。
张大山被我顶撞得下不来台，怒斥我搞特殊，怕吃苦。
是赵招娣，又一次站了出来。
她柔声细语地对张大山说：「队长，明月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我们女知青也是半边天，吃苦耐劳是应该的，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她一番话，又把自己塑造成了深明大义的榜样，而我，再次成了无理取闹的小丑。
那一次，好几个女知青因为体力不支，从陡峭的坡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腿。
而赵招娣，因为「觉悟高」，被安排了烧水送饭的轻省活。
这一次，当张大山宣布完任务。
所有女知青的脸都白了。
赵招娣习惯性地看向我，等着我像个炮仗一样炸开。
然后，她再出来扮演那个善解人意的和事佬。
可我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赵招娣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我不按她的剧本走了。
张大山见没人反对，满意地点点头：「好！看来大家的思想觉悟都很高嘛！明天一早就开工！」
散会后，赵招娣追上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明月，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没听见队长让我们去运石头吗？」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听见了。」
「那你怎么……」
我打断她：「怎么？难道你忘了你上次怎么说的了？」
「我们女知青是半边天，吃苦耐劳是应该的。」
「堂姐你的觉悟这么高，应该抢着去才对，怎么反而好像很失望我没去闹呢？」
赵招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绕过她，径直往前走。
背后，几名女知青聚在一起，对着我和赵招娣的背影指指点点。
「赵明月这次怎么转性了？」
「嘘……你没看出来吗？她这是学聪明了。」
「上次为了赵招娣出头，里外不是人，这次脆不管了。」
「也是，赵招娣自己都不着急，她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我的耳朵。
也同样，飘进了赵招娣的耳朵。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很好。
这就对了。
没有了我这个冲锋陷阵的傻子，我倒要看看，她这朵温室里的娇花，怎么在北大荒的寒风里「吃苦耐劳」。
第二天，水库工地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女知青们被分到的任务，比想象中还要艰巨。
我们需要从山脚下，把开采出来的石料，用背篓背到半山腰的坝基上。
那条路，又窄又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滚下山坡。
赵招娣背着一个空背篓，脸色惨白地站在队伍里，身体摇摇欲坠。
她几次想开口向张大山求情，可看到周围男社员们戏谑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人设，是「人淡如菊」，是「吃苦耐劳」。
她不能崩。
我没有去看她，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背篓的带子。